量起来。

黄宗羲抬起，迷惑地瞧了一两个朋友的背影，仿佛奇怪他们还要捣什么鬼。

看来，这会儿他已经想通了，脸渐渐平和下来。他犹疑地瞧着计成，终于走上前去，拱拱手说：“多承计先生周全此事。非是在下有意如此，实在是此书得来不易，一旦失之，实在痛心。适才冒犯车驾，不胜抱歉。”

计成恭谨地笑着，恳切地说：“黄先生言重了！彼此都是读书人，谁不知善本难得！只怪手下人太过孟狼，令人思之扼腕！”

黄宗羲被对方的话又撩动了痛楚，他长长叹了一气：“不瞒先生说，为此书在下足足候了三年。价钱呢，倒不算太贵，十六两银…”话还没有说完，侯方域已经走过来。顾杲却在远叫：“太冲，你过来！”

黄宗羲朝计成匆匆一，转向顾杲走去。

侯方域不知听见黄宗羲刚才的话没有，他若无其事地对计成说：“计先生，劳烦你了！说呢，区区一书，本来也所值无多，惟是这《潜虚衍义》是极难得的珍本，太冲兄为它足足耗了三年心血，被贵价毁了，实在无法甘心！本拟定要原书索还，如今碍着计先生金面，忍痛允许以值代书。然而，也不能过于草草。”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不慌不忙地伸一个手指，斜睨着计成说：“这百金之数，只怕比较相宜。”

计成本来一直赔笑听着，这时脸蓦地变了。他愕然地抬起：“啊，怎——怎么要这许多？”

“怎么是‘许多’？”侯方域顿时沉下脸“这《潜虚衍义》，据我们所知，极可能就是嘉靖四十一年从严东楼府中查抄来的那一。只怕已是海内孤本。百金之值，还是低的呢！”

“可是适才黄先生说，他买下时才了十六两银！”计成忍不住争辩说。

侯方域冷冷地：“买下时是买下时，现在是现在。要是徐二公以为不值百金之价，也可以，就请再寻一同样的来赔与黄先；或者——”他挖苦地微微一笑“计先生家中藏有此书，愿意拿来代徐公赔偿，也极表迎！”

计成倒一凉气。以自己数十年闯江湖的经历，他明白这回碰上了“船”——前这个人，绝不是言辞所能打动的。

他略一沉，终于苦笑着说：“此事在下也无能主。请侯先生稍待，在下回明青君兄，却来作复。”

说完，他垂丧气地转过，朝轿走去。

这时，黄宗羲同顾杲匆匆走了过来。黄宗羲大约已经从顾杲中听说了他们所开的价钱，而且两人之间有过争论，所以此刻的脸都显得很不好看。当黄宗羲问明侯朝宗已经把索价报给了对方，就顿时气火起来。

“不行，不行！书是我的，你们不能这样！”他大声地说。

侯方域怔了一下。他迅速地瞥了瞥周围的观众，脸上随即习见的轻松愉快的笑容：“太冲兄…”“算了！”黄宗羲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你们这是要陷我于不义！”

他咬着牙说。

侯方域那张英竣白皙的脸刷地红了。他的眉倒竖起来，睛也瞪圆了。一句激烈的话显然已经冲到嘴边，然而不知为什么，却没有说来。终于，他冷笑一声，转过脸去。

“太冲，”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那是张自烈。他已经好久没有说话。“你先别急。朝宗不过是替你讨了个价，还不知对方怎样还价哩。你要不愿意，待会儿还可以变嘛！”

这句话倒也在理，说得大家都沉默下来，一齐朝对面望去。

这当儿，计成显然已经同徐青君说妥了。只见他不慌不忙地重新走回来，微笑着对大家拱拱手说：“上复诸位先生，这百两之数，青君兄已然认可，并无异议。

多劳诸位合力排难解纷之意，青君兄命在下代他向诸位先生谨表谢忱！青君兄还说，宝籍既是孤本，百两之数，只怕委实有屈黄先生，青君兄愿再加五十两，实赔一百五十两！”

计成这话一说，全场顿时轰动起来，有人大声叫好，有人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时间议论纷纷，都说徐二公果然富可敌国，这一手得着实漂亮，既大方，又够面。自然，也有人替黄宗羲他们担心：哎，这一来他们可怎么下台啊！

复社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由得呆住了。他们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答允得如此快，他们还准备讨价还价。然而，前的对手却比他们所估计的厉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