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现来自正院那边的其他人的影。只有几只黄和白的小蝴蝶，不时从门帘外翩翩飞过，使这个黄昏的院，更增添了几许令人难耐的不安…这长久的等待，一直持续到天齐黑，晚饭也吃过了。但是，钱谦益像是已经下决心就此与侍妾一刀两断似的，始终不来面。有一阵，到又羞又恼的柳如是差儿忍不住，打算派红情过去探听消息；后来，于一偏不低服输的倔心理，才又咬一咬牙，脆早早就吩咐丫环放帐驱蚊，灯上床。

这一夜，由于天气炎，加上心里有事，柳如是一直辗转反侧，没睡安稳。

不过，到了第二天，她仍旧早早就醒过来，而且再也睡不着，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也绵绵的一劲儿也没有。虽然红情踮着脚儿走来窥探过好几次，她也打算爬起来，但终于鼓不起勇气，便只好仍旧赖在床上。

现在，柳如是睁大睛，望着纱帐的方，脑里变得空空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力气去想。她只觉得这一场戏就要结束了，什么丈夫，什么家，什么郑生，什么悲离合、妻妾争斗，还有，她费尽心思才挣到的今天这份地位，都将随着最后几声锣鼓，如同梦幻泡影一般悄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的戏台，而她自己也依旧是孑然一。从今以后，她将会怎样呢？柳如是没有劲去考虑，也不愿意去考虑。事实上，国家亡破到这地步，到到这地步，这事也由不得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充其量只能看一步行一步罢了。正是这茫然的、近乎绝望的觉，使柳如是在这一刻里变得从来没有过的弱，以至不由自主地潸然下泪来…“踢哒——踢哒——”一阵脚步声从屋外的过里传来，沉稳而又略带几分拖沓。柳如是心中微微一，顿时停止了泪。“啊，这是谁来了？难、难是他？”她惊疑地想，却不敢相信，只是张地竖起了耳朵。

“踢哒——踢哒——”那熟悉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门边。

“啊，是他！好嘛，你到底还是来了！”柳如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萦绕在她心的那绝望和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相反，本能地生一决心全力自卫，准备同对方拼着命儿大闹一场的劲。她咬了嘴，一动不动地端坐着，斜着睛，等待着丈夫那张凶恶的脸孔现…终于，门帘被掀开，钱谦益跨门槛里来了。大约是一回来到这屋里，对室内的布局摆设一无所知，只见他转动着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过，那表情却并不是柳如是所设想的凶恶横暴、气急败坏，相反，还显得有慌里慌张。

当发现柳如是正坐在床上，他那张年老的、黝黑的脸就现惊喜的神情，并且快步走近前来，像怕吓着了她似的，激动地小声说：“哎，如是！你原来在这儿！叫我好找！”

柳如是却没有吱声，也没有动弹。“嗯，他怎么会是这个样？他怎么不生气？他本该恶狠狠、凶才对的呀！莫非他还不知那件事？”她疑惑地想。

“为夫是昨儿午后到的家，”钱谦益又说“本想即时过来看你。谁知一门，各劳什事都堆了上来，一时分不开；再加上一帮同僚旧识得了信，早早就来家里等着相见，打探京里的消息，好不容易把他们打发完了，时辰已经很晚，我怕你已经歇下了，便没有过来。哎，你想必等得心焦了吧？啊？”

“哼，不错，”柳如是想“他门已经整整半天加一宿。正院那帮人，哪有还不向他揭发那件事之理！而且，以老儿以往那黏糊劲儿，又哪会不急地往我这儿钻？什么分不开，时辰已晚，分明是一派鬼话！他必定已经知那件事，才狠下心不过来的。如今想了一夜，又改了主意。鬼知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于是，她顿时警觉起来，脸孔也愈加变得冷冰冰的了。

钱谦益却已经坐到了床边上。“怎么？你莫非生为夫的气了？好了好了，快别生气了！为夫报到来迟，冷落了我的心肝宝贝，自知实在不该。在此谢过！还不成么？”说着，伸胳臂，来搂柳如是。

可是柳如是却一闪，避开了他。

“哎，莫要这样。你可知，见不到你都快整整一年了！可把为夫想死了！”

钱谦益可怜地说，挨过来，再一次伸了胳臂。

这一次，柳如是没有动弹。她到自己已经被丈夫揽怀中，到丈夫的手正隔着薄薄的衣衫，在自己的上下亲地移动着。接着，一气息——老年人特有的气息很近地到她的脸上来。这气息使她想到了郑生，想到那完全不同的、年轻的气息…突然，她用了一个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断然的动作，使劲推开了丈夫。

“啊，你、你为何…”钱谦益愕然地问。

柳如是厌恶地皱着眉，没有好气地问：“你且说明白，正院那帮人——向你说过那件事了么？”

“那件事？什么事？”

柳如是不吱声，只是咬住了嘴。

钱谦益眨眨睛，忽然醒悟过来似的哈哈一笑：“哦，你是说那件事呀！不错，他们是说过。可是为夫不信！”

“你不信？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