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古柏，合抱的长松，那郁郁苍苍的姿态，把神的气氛烘托得异常庄严肃穆。而在数百步之外的远，则矗立着一座红墙黄瓦的单檐歇山门楼，那自然就是陵墓的正门——大金门了。由于孝陵属于庄严神圣的皇家禁地，为了确保陵寝的绝对安宁，防止外来的纷扰破坏，陵园的边界上，不仅筑有一蜿蜒四十余里的红皇墙，使之与外界分隔开来，而且陵园之内，还长期设有重兵，加以严密防卫。要在过去，别说普通老百姓，就连余怀、沈士这类有份的缙绅，未经特别批准，也是不能的。至于到了下这时世，情况是否已经改变，也不得而知。因此，当三位朋友在下石碑前下了驴，连同行李一由随行的阿为和驴夫看守，然后带上香烛供品，沿着神向前走去时，仍旧情不自禁地到有张，也有胆怯，虽然发现神旁还另外立着两块石碑，一块是神烈山碑，另一块是崇祯年间立的禁约卧碑，但是都没有心思去细看了。

渐渐地，他们终于又觉得情形有不对。因为照理，像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地在神上走，必然会引起守陵军校的注意，来拦阻盘问。然而，已经走了好远一段路，四下里始终静悄悄、空的，那些盔贯甲，手持刀枪的兵卒固然一个都没有，就连负责陵园日常杂务的差役也全都看不见。相反，却发现偌大一条神上，东一摊，西一片的，净是泥污和积，其中还夹杂着好些黄褐的粪。除此之外，就是去年秋天就留下的、一直没有人收拾清除的满地松果、柏籽和断枝败叶。

“嗯，从这一阵的情形看，此间显见已是门禁尽弛，今非昔比了！惟是这神乃是庄严肃穆之地，照理每日都应该有人打扫，保持净整洁才是，如今竟然变得如此模样，再怎么说，这也是亵渎太过，不能容忍的！”余怀一边选择着净的地方落脚，一边为没有遭到盘查而到稍稍松了一气，但同时又颇为不满，于是忍不住转过问：“不是听说鞑那个什么豫王了留都后，曾经亲临此地，恭行祭拜么？怎么才只半年工夫，就成了这副样？”

沈士哼了一声：“鞑那等，无非是装装样，笼络留都的民心而已！

他们若是真有这恭敬之心，就该老老实实返回关外去。像现在这等作为，鬼才会信他！”

“据小老所知，”柳敬亭从后面接说“那豫王不久就借裁汰朝、太平等门外七十二卫的守卒，把守孝陵的官兵、差役也一裁汰了。到如今，这个地方其实已是无人过问！”

“可是，不是还有洪亨九么？莫非他也全无心肝，置先皇之陵寝于不闻不问么？”余怀依然到不可理解。

“洪亨九？他哪里还有这个胆！”沈士鄙夷地说“他既已认虏作父，下最怕的，一是被鞑爹说他同大明旧情还在，藕断丝连；二是被太祖皇帝的在天之灵无时无刻地盯着，叫他寝不安，惊悸而死！此刻他的心里，只怕是恨不得即时把孝陵平毁才好呢！”

余怀不再吱声了。想到堂堂一代开国之君的陵墓，竟受到如此糟践，而那些世受国恩，却变节投敌、为虎作伥的明朝旧臣，又是如此天良丧尽，他到恼火异常的同时，心情变得愈加沉重。沈、柳二人想必也是如此。但这思绪下却无从表达，于是，三个朋友就这么默默相跟着，一直走到大金门前。

还在老远的时候，他们就看见，有着三大门券的这座陵园的正门，那六爿嵌满铜钉的朱红门扇全都闭着，不过他们却知，在那些门扇上，照例开有供平常的小门。如今走到跟前，发现果然如此，在靠左边的那扇大门上，一长方形的小门打开了一。看见这情形，三个朋友倒也不敢造次直，于是举手向小门上敲了几下。起初，门里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再次使劲去敲，才听见里面传几声咳嗽，接着，门“呀”的变大了，来一个老儿的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