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黄先生，中堂大人请先生过去，有事商议！”一个响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黄澍怔了一下，回过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营中的一名小校已经来到帐门外。

“中堂大人有请黄先生过去议事！”大约发现黄澍尽自睁大睛，没有任何表示，那名小校又重复通报一遍。

黄澍这才“氨的一声，一颗心随之急促地动起来。“这么说，他终于还是想到我了！”他想，于是连忙说：“好的，学生这就前往！”

说完，也不等那名小校再有表示，他就大声吩咐随从备，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屏风后面，迅速换上公服，还特意从镜中检视一下那颗新剃的光和那条新近才扎就的发辫，这才匆匆走帐外去。

作为临时派到前军效力的一名降官，黄澍目前的住是前锋营，与洪承畴下榻的中军大营，还相距着二里之遥。时当正午，崎岖的山路上空的。挨着路旁过的溪波光粼粼，在光下亮得刺。山崖之上，秋天的老叶经了风霜，红的血红，黄的金黄，显一片斑驳的彩。

距中军大营还有一箭之遥的时候，黄澍从上远远望见，辕门前面左侧的空地上，或站或坐地围聚着一小队人。凭着他们上穿着号衣，手中还拿着刀枪的样，黄澍判断那大抵是一些兵，因此并没有怎么在意。直到在辕门前翻下，把缰绳扔给随从之后，他顺投去一瞥，才发现那一小队人并不全是拖辫提刀的清兵，其中还有汉人打扮的男。只不过那几人下都蓬垢面，衣衫破烂，还被绳五大绑地捆着。“唔，原来又逮着了人犯！”黄澍心想，同时觉得那几个人有面熟，不由得又瞧了一。这一下，他不仅瞧清楚了，而且像一个在暗行走的偷儿冷不防遇上捕快似的，吓得心中猛然一抖。因为他忽然认，这几个囚犯不是别人，正是在这次战役中俘获的三位义军首领，其中材微胖、表情沉静的长者就是前明御史金声；那又黑又瘦，长着一脸刺猬胡的是复社儿吴应箕；比这两人都年轻的那个儒生则是江天一！

“糟糕，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们！”黄澍一惊之下，本能地呼啦一下背过去。不错，作为同乡，这几个人同他可以说都是老相识。特别是金声，同他更是一向情谊密。本来，早在崇祯元年，金声就中士，官授御史，只因屡次力陈经国方略，都不被皇帝采纳，才决辞官归里。在居家期间，他联络黄澍等人积极训练乡勇，保境安民。崇祯十一年，士英麾下的贵州兵路过徽州，烧杀抢掠，就曾遭到当地兵民的痛剿。因为这个缘故，到了福王在南京即位，起用旧官时，金声就没有应召，但一直十分关注朝中的政局，同黄澍的联系也一直没有中断。后来黄澍在朝堂之上，严劾痛打士英，与金声的影响可以说不无关系。正因为有着这样不同寻常的谊，这一次，黄澍才得以那么轻而易举地城中，充当清军的内应，一举攻破徽州。只是这么一来，黄澍在老朋友面前，就成了彻彻尾的叛卖者和贼，已经连相见的余地都没有了。

“哎，无论如何，最好别让他们认我！”黄澍心忙意地想“最好别，是的！虽然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是…”心中这么张着，他就缩起脑袋，横着，赶几步，逃也似的从辕门走了去。直到越过好几座营帐，他才站住脚，回望去，发现金声等人始终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并没有认是他。

“嗯，也许我如今已经剃发改服，所以…”这么猜想着，黄澍才吁一气，定一定神，继续向里走去。

中军大帐里，洪承畴已经在等待着了。

说起来，黄澍倒不是第一次谒见洪承畴。只不过以治事勤谨著称的这位封疆大吏，几乎从不让自己闲着。黄澍每一次都碰上他不是在理公文，就是正在与有关僚属议事，或长或短总得候上一会儿。因此，像今天这样立即予以接见，就显得十分例外，同时也使黄澍到事情的不寻常。他不由自主张起来，甚至忘却了刚才与金声等人的意外相遇，连忙趋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行起晋见之礼。

“嗯，先生请坐。”洪承畴一，随即相让的手势。

“不知中堂大人呼唤学生，有何差遣？”由于招呼了那一句之后，洪承畴依旧尽自拈着胡须，老半天没有开，已经用半个坐到四开光坐墩上的黄澍，忍不住试探地问。

洪承畴“唔”了一声，终于抬起睛：“先生是本地人？”

“是的，卑职的敝乡就是徽州府城。”黄澍拱着手回答，同时暗暗纳罕：上司何以明知故问？不过，对方一开就问到籍贯，却正暗合了他的期待。因此他睁大了睛，切地瞅着上司。

“记得在前来徽州的路上，”洪承畴接着又说“先生曾经言及，对此地之民，应须‘以诚导其向善之心，以恩德消其桀逆之志’学生以为然。只不知这‘导其向善’之要务，当以何者为先？”

黄澍眨眨睛，心变得愈加迅速起来。为着防止错，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仔细地思索了一下，这才回答：“这个——以卑职庸陋之见，当以收缙绅耆旧之心为先！”

“噢？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