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两日提审时，也曾反复告谕，促其自新。惟是这几个人甚褊狭，执迷不悟，且言狂悖，辱及本督。

是以决定将其推辕门，就地正法！”

说到这里，洪承畴停顿了一下，大约发现黄澍只是呆呆地听着，没有特别的反应，于是又接着说下去：“不过，本督转念思之，这三人死不足恤，惟是他这次造叛，愚民百姓从之者甚众，虽已失败被擒，而暗中怜之惜之者数在非少。遽尔杀却，颇不利于收拾人心。为早日抚定江南计，总以说之使降，方为上策。因思先生与彼既属故，定必知其情心意，如能面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者能令彼幡然归顺，也未可知。不知先生意下如何？”起初黄澍听说要将金声等三人就地正法，心中虽然也自震动，但毕竟事先已经估计到难免会有这一幕，因此也还并不到特别意外。及至洪承畴话锋一转，竟然提要他面劝降，这才使黄澍大吃一惊，差儿一耸离座而起。总算他生机警，急忙收敛心神，生生又坐住了。

“学生也知先生颇有为难之，”只听洪承畴又说“是以未敢遽然相烦。

惟是适才听先生一席教言，却令学生甚为奋，以为凭先生辱不惊之定力，能忍气、能挨骂之诚心，此去劝降，或能有成！”

黄澍眨眨睛。也就是到了这时，他才明白，上司为何这么急急忙忙地把自己找来，又为何在开时东拉西扯地说上那一大篇不着边际的话。而自己那几句言不由衷的回答，竟然成了对方决定让自己面劝降的依据，尤其令他哭笑不得。

说实在话，自从了充当内应那件事之后，黄澍就十分清楚，自己同昔日的好友已经成了不共天的仇人。由自己面劝降，不仅绝对不会成功，而且势必招来一顿让自己狼狈不堪的臭骂。他实在不明白，洪承畴于什么想法，非得千方百计劝金声等人投降不可。在这事情上，肯投降的留下，不肯投降就杀掉，历来如此，又何必纠缠不休，自找麻烦？不过，黄澍也知，既然上司已经表示了这样的想法，作为下属，贸然加以拒绝，显然是不行的，也是不智的。可是…黄澍尽自沉不语，已经坐回到椅上的洪承畴，却有不耐烦起来。事实上，还在八月初来到江南上任的时候，他就定下一条规矩：凡是在作战中俘获的义军首领，都必须向设在南京的大本营申报，听候指示，各军不得擅自置。这除了基于刚才他对黄澍所说的那些考虑之外，还因为暗地里他总觉得，作为曾经有着相同背景的过来人，反过来动手杀害昔日的同僚，毕竟是一件不怎么愉快和光彩的事。更何况，前的金声与他还有着“同年”之谊。相反，如果他们能幡然觉悟，弃旧图新，那么他们固然能保住命，自己也能落个顾念旧情的好名声。

只是偏偏金声等三人全都顽固不化，说话尖刻得像刀似的，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洪承畴记得，在前天上午那一次，提审金声时，对方竟然一上来就说：洪承畴在崇祯十五年松山失陷时，分明已经自尽殉国，如今又从哪儿冒来个洪承畴？一定是假冒的！把他得哭笑不得。接着那金声又历数洪承畴在明朝时的功劳，大加赞扬，然后话锋一转，痛骂“假冒”的洪承畴为虎作伥，作恶多端，败坏洪家的名声，真是天理不容，决没有好下场！直骂得他心火起，差儿没有下令割掉那家伙的！到了下午提审吴应箕和江天一，洪承畴冲着那姓吴的是个复社儿，对他和颜悦，十分优礼，不仅吩咐除去镣铐，还让左右看座。谁知劝说了足有一个时辰，两个人却像聋和哑似的，始终毫无反应，得自己一办法也没有。正是面对这困境，洪承畴才想到黄澍。虽然他也知对于一个叛卖者来说，这多少有其所难，但是天底下的事情，有时候却未必是常理所能测度的。说不定看起来最不可能的，偏偏就会成功。这得看机缘，还得看办事人的本领。这个黄澍不是似乎有能耐的么？那么，既然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也就不妨让他面试一试看，反正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损失什么…只不过，自己说了半天，对方仍旧全无表示，洪承畴的眉就不禁皱起来了。

这时，坐在下首的黄澍胡一动，终于开了。“中堂大人有命，”他低下，拱着手说“学生自当竭诚效力。惟是有一事，学生为回护朋友计，踌躇再三，本不忍言；但既为大清之臣，为尽忠王事计，又不敢不言！”

“噢？”洪承畴见他说得郑重，倒不由得留了心。

黄澍又停了停，似乎仍有犹豫，然后才接下去：“据学生所知，金声当我大兵压境时，已虑及徽城未必能守，因此在周遭五百里之山中，均预藏了许多兵械火药，并与下歃血盟誓，一旦徽城失陷，便退山中，伺机再起。日前在城中，他曾对卑职言及，万一城破时走不脱，落我兵之手，须是先誓死不降，然后才慢慢装回心转意，使我喜其能降，不疑有诈。待疏于防范之际，他才以计脱。学生曾问他如何用计，他说如放火烧营、杀官起事之类，不一而足；并谓只要一息尚存，绝不与我朝共天日。学生因当时尚在城中守候我兵，不便即时驳他，只能糊以应…”黄澍表情沉重地说着。洪承畴的睛却越睁越大。金声等人的这些图谋，使他到意外，也到恼火。他沉下脸问：“既有这等事，为何当初不报？”

黄澍的目光惊疑地一闪，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着说：“大人息怒。

因学生知此事一经报，金声必死无疑。学生为尽忠朝廷，城为间，已蒙卖友之恶名，譬如日前为大人劝止移营城之事，学生才一开，便遭铎恶言丑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