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黄澍自告奋勇，虎，以为内应，因此军顺利，徽州一鼓而破，贼首金声等亦尽数就擒。此实乃我师继平定嘉定、江之后，又一大捷！可喜可贺！本督必定尽速修本，上呈朝廷，为列位申劳请功！在此，请先受本督一礼！”

说完，他果真站起来，拱手如仪，向大家行下礼去。

面对上司的凛凛威仪，正重新觉悟到自渺小的将官们，听见那一番嘉奖和许愿的话，本来已经为动；忽然又受到如此郑重的一礼，意外之余，更是不胜惶恐，于是不约而同地单膝跪下，血沸腾地齐声说：“谢中堂大人！职等愿效死力！”

“嗯，请起，请起！”洪承畴连连着手势。等将官们重新站好之后，他就微笑着环顾了一下，随即放松，斜靠在椅上，开始以一亲切而不失认真的态度，询问起兵破敌的情形。由于其中的详情已经由送去的塘报和特使黄澍专门作过介绍，因此，他只是就一些不够明白的地方提了几个问题。当获得满意的答复之后，他就把话题转到擒获的那几个义军首领——金声、江天一和吴应箕上。得知这几个人颇为死顽固，至今仍旧没有愿意归降的表示，他了一下，便不再追问，却把睛转向脚边那盆熊熊燃烧着的通红炭火，老半天地沉默着。直到下属们因为长久的等候，开始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才抬起，望着大家，缓缓地说：“适才列位矢言愿效死力，令本督甚为！今有一事，本督至今心下尚在踌躇，与列位商量，不知列位可愿一听么？”

这显然又是使将官们到意外的一问。大帐内现了片时的寂静，随即响起轰然的回答：“卑职愿惟大人钧旨是听！”

“唔，如此甚好。”洪承畴捋一捋胡，随即坐正“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歇—适才本督在城外，看见许多百姓，拖儿带女，拥其间，情形惨苦。问知是我兵要城驻扎，因城中狭小，安顿不下，故此只得将彼驱。本督思量：这些百姓本是我大清民，兵火之余，留得命，景况已是甚为可怜，何况下天寒地冻，骤然将之驱至荒郊，无栖，许多人必定冻饿而死。我兵乃仁义之师，本为吊民伐罪而来，正应民如父兄弟，方见本。何不停止清城之举，放他还居旧？倘能如此，这一方民众必定我恩德，倾心归顺。异日我兵即使离去，此地亦永无复叛之忧——不知列位以为如何？”

洪承畴说这一番话时的气是委婉的，而且带着一商量的意味。因为他很清楚，下已经是初冬时节，天气日渐寒冷，将士们在野地里扎营，同样是一件苦事。何况他们经过连续半月的行军、作战，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才攻下徽州，照例应当休整几天，伙和住宿也照例应当安排得好一的。现在忽然作这样的决定，难免会引起失望和不满。即使是将领们想得通，恐怕也不容易说服下的士卒，更别说将领们也未必想得通了。不过，洪承畴认定：为了争取民心，消解敌意，确保徽州不再成为叛之源，这样置是十分必要的。因此，虽然明知事情有难为将士们，但他仍旧决定提来。

将领们起初大概以为总督大人要同他们商量行军打仗的事情，所以答应得颇为痛快。待到得知是这么一回事，果然你看我、我看你，现错愕与不解的神，一时间，谁都没有吱声。大帐前现难堪的寂静。

“嗯，怎么样？”洪承畴问说。作为一军之主，他从不轻易提自己的主张。但一旦提了来，他也不会轻易退回去。

“大人既然有命，职等自当遵从！”张天禄终于首先表示服从。他本是明朝总兵官，降清前曾隶属于史可法麾下。对于洪承畴治军严格，显然早有所闻，因此不敢提异议。

洪承畴。为这一次作战的前线总指挥，张天禄的态度自然是举足轻重的，而且对将领们会产生广泛的影响。他准备大大嘉许一番，然后就此把事情敲定下来。谁知，就在这时，一名将官忽然越过同伴，大步走来，拱手当，着关外音朗声说：“中堂大人，末将想不明白：这徽州城里的，都是些山贼刁民，竟敢聚众作，抗犯我兵威，伤折我士卒，实属罪大恶极！不把他们尽数屠灭，已是十分便宜了他。为何还让他住在城中，却要我三军将士在城外受苦受冻？哪有这等理！”

洪承畴皱一皱眉。凭借火把的光亮，他认得这个言莽撞的将领是满军参统铎。此人原本隶属统领叶臣的镶红旗，这一次攻徽州之役，考虑到张天禄的军力不足，才临时调他来援助作战。不料他竟自恃份特殊，公然反对停止“清城”这多少使洪承畴有难堪。的确，如果换了是一名汉军将领，那么他完全可以用不着再讲什么理，就将之严辞斥退。如果对方还敢项，还可以将他军法论。但是，冲着铎是个满人，而且是叶臣的下，洪承畴在作反应之前，就确实不能不多一层掂量。何况，还应当估计到，虽然的是铎，但将领们当中，与他有着同样想法的恐怕为数不少，过于简单横地压下去，也会使军心不服。对于掌兵者来说，这同样是需要避免的。因此，当最初那一下恼火过去之后，洪承畴反而觉得不妨利用铎这个由，把必须停止清城的理向大家说得更透一。只不过，以自己的总督之尊，去同一个参将论辩，却多少有失份…“哎，将军所言不差，”正当洪承畴沉不语之际，忽然有人从旁接说“此间民众前时果然曾抗犯我师。但念他多是无知百姓，受匪人煽惑，裹胁从贼，原非怙恶不悛之徒。如今既已降服，就是大清臣民。我师正应宽大为怀，不咎既往，而又善待之，让他们惭愧知耻，从此实心拥。如此，我兵虽忍一时之寒冻，却可永远免却征剿血战之劳，少失而大得，又何乐而不为呢！”

站来说话的这个幕僚，就是黄澍。此人的确绝机灵。曾几何时，在前来府城的路上，他还声声把这里的民众称为“刁顽不逞之徒”如今，他已经准确地领会了上司的心思，并且在洪承畴到踌躇的当儿，不失时机地而，为停止清城辩护。洪承畴虽然于持重，没有立即表示赞许，但是却不由得暗暗。

只是，黄澍说得固然委婉动听，那铎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依旧直地站着，连睛也不向他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