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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4/7)

下他逃跑,也没被清兵掳去…也就是到了这一刻,冒襄那因为极度恐怖,几乎飞散的惊魂,才又重新回到腔里。终于,他长长吁气,瞅着陆陆续续走近来的家人们,一声不响地咬了嘴…小半天之后,一家人重新回到屋里,灯、烧、换衣裳,各自安顿下来。

经历了这场虚惊,彼此免不了动问起别后的情况。从父亲的中,冒襄才知,在他离开之后的大半天里,墓园这边发生的事也不少。先是张维赤又派人送来急信,告知澉浦镇很快会被清军占领,他也已经逃离,叫冒襄不要再去。但那时冒襄已经上路了、家人们十分着急,立即派人去追,不知是冒襄他们走得太快,还是追错了方向,到底没有追着。张维赤的信中还说,如今清兵游骑四,说不定也会转到惹山来。他叮嘱冒家好准备,小心提防;还说清兵是从海边的方向来,要逃只能走东北的方向,逃往秦山一带才比较安全。他也打算逃往那里,如果冒襄一家也决定去,到时彼此有可能会合。张维赤的信使走了之后,一家人因为担心冒襄,十分焦急,又怕他一旦回来寻找不着,因此也不敢离开。但是,周围的风声渐渐就张起来,起初是看守墓园的农来报信,说鞑兵正在向这边迫近;后来就接二连三地逃来了好些难民,全都神惊恐,步履踉跄,一刻也不敢停留,就飞奔而去,把他们一家得心惊张万分,本想立即跟着逃难,偏偏冒襄又迟迟不见踪影。最后没奈何,只得带着行李暂且躲到坟地里去,以防不测…“还好,你总算回来了!”神情疲惫的冒起宗如释重负地说“东西已经全拾掇停当,即时便可上路。此刻时辰已晚,鞑料想不会再来,明早启程也可。

只是四下里这么一,须得提防土贼趁夜打劫才好!”冒襄一直微低着,留心听着。由于家人们平安无事,他的心情已经多少安定下来。听了父亲的吩咐,他就恭顺地应了一声:“是!”随即关切地说:“那么,就请父亲和母亲先安歇着。孩儿这便去打防范,待到天一亮,便来请二位大人上路。”等冒起宗站起,由丫环们搀扶着了寝室之后,他也就离开上房,匆匆走外面去。

凉气侵人的墓园里一片幽暗。经历了刚才那一场虚惊,下已经到了后半夜。

下了一整天的雨,似乎终于停住了;月亮却依旧躲在厚厚的云朵背后,不肯脸来。屋脚下、草丛中,那些不知名的秋虫,大约预到天要放晴,开始迟疑地、断续地唱起来。从远——竹林背后的池塘那边,传来了一群青蛙“咣咕、咣咕”的响亮叫声…当睛习惯了黑暗之后,冒襄发现廊庑一带的屋檐下,或站或坐地挤聚着不少人,正在嗡嗡地谈着,薄暗中,间或可以看见睛眨动的闪光。冒襄明白那是手下的仆人们,因为没有得着主人的吩咐,也不知是否上就要逃离这里,所以一直守候着。他记起了父亲的嘱咐,于是停住脚,把冒成等几个执事儿招呼过来,命他们派人丁,在墓园四周班巡值,严防歹人;其余的人则立即歇息,但只准和衣而卧,也不许解散行李,待到四更过后,便要全起来,准备启程上路。布置完毕之后,他才回到东耳房去,虽然十分疲劳,而且董小宛已经重新摊开了枕席,但是他却不敢大意,也同大家一样,不脱衣服,只蹬掉鞋,就躺了下来。

由于心中有事,有好一阵他都没有睡着,待到好不容易有迷糊,外面却传来了“汪、汪”的狗吠声。“嗯,都这么晚了,谁还会来呢?”他朦胧地、费劲地想着,忽然惊醒过来,一骨碌翻坐起,就听见杂沓的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外。

“少爷,少爷,张相公!张相公来了!”一个兴奋的嗓门报告说。冒襄心中一动:“什么?张…难是张罗浮不成?”他不及多想,连忙趿上鞋,奔过去,把门打开。灯笼的亮光立即透来。昏黄的光影下,张维赤那张熟悉的笑脸果然映帘。

“哎呀,你、你怎么来了?”冒襄一步跨门外,双手抓住对方的胳臂,惊喜地问。

“弟是放心不下兄哟!”张维赤微笑着说。

“可是,这么晚了——哎,好,好!兄来得正好!”冒襄连连地说。看着老朋友那张因长途跋涉,显得疲惫不堪的脸,只觉得睛一,泪随之涌了上来。

的确,作为落到异地的外乡人,他们在这一带可以说人生地疏,举目无亲,特别是随着海宁陷落,清兵东,他们一家人的境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凶险,几乎每时每刻都可能有杀之祸临。虽然在家人面前,冒襄还极力保持着镇定,但是内心其实是十分张和惊恐的。特别是上有父母双亲,下有弱妻幼和刚生的弟弟,全都要靠他一个人照应,更使冒襄常常到孤立无援,心力瘁。现在张维赤的突然到来,对于他来说,实在无异于一个在泥淖中苦苦挣扎的人,忽然看到从岸上伸过来一只有力的臂膀似的。而当想到张维赤在这样一时刻赶来,是冒着怎样的危险,一路上又经历了怎样的辛苦,冒襄就更加心动万分。由于这激不是言辞所能表达的,因此他只好不再说话,只握着张维赤的手,把朋友引旁边的一间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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