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抖，几乎打算应声而起；只是及时清醒过来，才极力持住了。

“蛮，来！快给老爷来！”猛恶的嗓门再度发喝叫，不过，这一次已经是在数十步之外。

到了它第三次响起时，就愈加去得远了…“是的，现在才刚刚开始，”死亡的威胁终于过去，冒襄望着开始窃窃私语，商量怎样才能逃去的仆人们，心中默默地想“往后的日还长，还要受多少苦痛，可教我怎么熬？”这么忖度着，冒襄就发现自己正在掉一个无底的渊之中，其中只有黑暗，没有光明，即使侥幸能活下来，伴随着他的，也将是除了苦难，还是苦难…渐渐地，他整个儿都被一冰冷的、厌倦已极的雾包裹起来，以至有片刻工夫，在他的觉中，什么惹山，什么家，似乎都是多余的了…二由于担心立即上路还会遇到清兵，他们一行人在芦苇丛中继续躲藏了很久，直到估计危险已经过去，才大着胆启程，但也不敢再走原路，而是改变方向，从山野间绕回去。这么一来，冤枉路还真的走了不少。结果，当他们冒着雨，疲力竭地抵达惹山时，已经是上半夜。

虽说在芦苇丛中那惊魂初定的一刻，冒襄曾经心瘁，万念俱灰，觉得连回来似乎也是多余的；但是，一旦上路之后，他又不由自主地忧急起来，尤其是事先没有估计到路上会耽搁这么久，这使他懊悔不已，而且焦躁万分。因此，到了好不容易踏上熟悉的山路，并从竹林中穿过，上就要墓园时，冒襄坐在竹篼上，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却早已飞屋里。“啊，他们此刻怎么样7呢？

父亲、母亲可还好？清兵没有来过吧？嗯，为什么不灯？是怕招惹外人，还是——哦，上苍保佑，一切都平安才好！”他抓扶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一片昏黑的墓园，心急如焚地想。

“大爷，到了！”冒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冒襄怔了一下，这才发觉竹篼已经停祝他连忙走下来。直到此刻，墓园里竟然没有一个巡夜的仆人来招呼，这使他多少有纳闷，不过已经无心细想。

他一把掀掉竹笠，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向父母下榻的那间上房走去。

上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声响。

“嗯，莫非睡下了不成？”冒襄想，轻轻把门推开，发现起居室里黑的，只依稀看得几张桌椅的廓。无论是东问父母的卧室，还是西间丫环的睡房，全都隐藏在黑暗里。他迟疑了一下，随即跨过门槛，向东间走去，轻轻地叫：“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连叫了两声，却不见答应。他开始觉得不对，于是提了嗓门：“父亲！母亲！”一边叫，一边走去。里面的窗大约全上了板，关死了，更加漆黑一片。

冒襄心中着忙，等不及找火，只顾伸双手，向床上摸去。可是连摸了几方向，都没摸对，屋里也始终没有反应。他愈加心惊，正要转再摸，不提防脚下被什么东西绊着了，一个踉跄直跌下去。这时，他已经不再怀疑，必定是发生了非常变故，迅速爬起来，直着嗓大叫：“冒成！冒成！”

“哎，来了！来了！”随着光亮一闪，冒成拿着一火把奔了来。

“混账东西，老爷太太呢？到哪儿去了？”冒襄瞪着睛，厉声质问。凭借光亮，现在看得更清楚：屋里显得有凌，几箱打开着，里面的东西分明被翻过；桌上的摆设也东倒西歪；床榻上空空的，一条被褥拖在地下，而最要的是，冒起宗和夫人氏确实不见了。

“聋了吗？我问你呢！老爷、太太哪儿去了？”由于仆人大睁着睛不回答，也由于刚才那一跤把膝盖磕得疼痛难忍，冒襄再次狂地怒声质问，却忘了对方其实同自己一样，也刚刚回到这里。

“啊，啊，老爷、老爷…”

不等冒成“氨个名堂来，外面又是一阵火光和脚步声，其余两个仆人也一脸惊惶地奔来，张地说：“禀大爷，不好了，他们，这儿的人，全、全都不见了！”

“什么？全都不见了！这、这怎么会？”冒襄失地问，下意识地停止了搓膝盖。看见仆人们呆若木，谁也答不上来，他就猛然推开冒成，一跛一拐地向外冲去。

“这么说，鞑一定来过了！这是一定的，要不然…可是，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呢？这里没看见死了的人，那么是预先听到风声逃走了？是的，必定是等我回来等不及，只得先逃走了！但是，总不至于一个等候的人也不留下呀，起码，小宛她就不该不等我回来就走！但竟然连她也丢下我，自己走了！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