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危险莫测，董小宛此刻的心情甚至更焦灼了。虽然她只能坐在轿里，但仍旧不断撩起帘往外张望，希望尽快赶到前边去，把丈夫接回家里来。

然而走着走着，不知为什么轿却停了下来。董小宛稍等了一会，仍旧不见起动。她把帘再掀开一，从站在前面的仆人上望去，发现已经来到里的木栅门前。门里，影影绰绰地聚了好些人，正在那里嗡嗡地谈着。董小宛起初有莫名其妙，随后心中一动：咦，莫不是相公回来了？顿时，她心中一宽，连忙扳着窗沿，睁大睛，伸长脖张望着，希望尽快辨认丈夫那熟悉的影。

“姨…”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董小宛回顾了一下，发现说话的是执事儿冒贵。她连忙问：“为何不走了？是不是相公家来了？啊，相公呢？他在哪里？怎么我看不见？”一边问，一边重新伸长脖，竭力寻找着。

“大爷还不曾回来。是外得厉害，说是灶城了，成群结伙的，到杀人抢东西。”冒贵哑着嗓回答。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哦，那为什么还不走？快走呀，快去接相公呀！”董小宛着急地促说。

大约发现董小宛其实并没有听清他的话，冒贵咳了一声，把灶城的事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少爷这会儿还不回来，想必在城外那边歇下了。现今外成这样，姨也别去，先回府里歇着，等明日再派人城打探不迟。”

停了停，看见董小宛没有声，他又说：“张乙、吴七都回来了。姨不信，只问他们两个便知。”

张乙和吴七，就是先前派去迎接冒襄那批家人的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轿前。听冒贵这么说，他们便异同声地帮腔：“这是实情。姨万万去不得！如若不然，有个差池闪失，小人们俱担待不起！”

董小宛仍旧不说话。不过，发现张乙、吴七和他们的手下人全都聚在这儿，她也就明白了：原来，这些人虽然奉命到大街上去探看和迎接主人，其实却十分胆小怕死，发现外问的情势不对，他们就上退回里里来，还撺掇冒贵也不要去。“他们说相公在大白居那边歇下了，分明是托辞搪！试问他们怎么知？

凭的什么？”董小宛又气又急地想。作为仆，对攸关主人生命安全的差使，竟然如此敷衍了事，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啊，他们怎么敢！他们平日的忠心到哪里去了？”但是，以自己目前的地位和份，她又到很难拗得过这些有有脸的老家人。因此，尽心中气苦异常，到来，她只能使劲地蹬了一下轿的底板，用泪的声音说：“陕走！”

“上、上哪儿？”一名轿夫迟疑地问。

“当然是上街上去，迎接相公！”

“哎，姨…”显然吃了一惊的冒贵连忙阻止。

“走呀，快走！”董小宛蓦地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那悲愤、凄厉而又固执的叫声撕破静夜的空气，而，使在场的人心都不由得一震！

这么一来，谁都不敢再阻拦。董小宛那轿摇晃了一下，重新起动了。它在仆人们让来的通中悲壮地、执地前行着，看样，哪怕外面是刀丛剑林，是血死亡，也阻挡不了她去迎接冒襄的决心。

几个班你望我，我望你，尽并不那么心甘情愿，却仿佛被一无形的压力迫着似的，终于无可奈何地跟上轿，一起向外走去…七半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把冒襄接回家里来。虽然外问的情形确实相当混，但总算双方都没有碰到什么意外的事情。至于冒襄为何回来得这么迟，也清了：原来是跟随夫人和苏少的小儿生了玻乡间没有大夫，只有一位略懂医的村塾先生。虽然大家担心靠不住，但也只得将就让他瞧瞧。那塾师说是偶风寒，不妨事的。就近抓了帖药，让小儿服下了，不过冒襄到底不大放心，所以在大白居逗留到傍晚，看见孩确实睡得安稳了些，可以付得下，才又匆匆往回赶…实情虽是如此，但经历了这番奔波，冒襄也已是疲力竭，面容憔悴，几乎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看见这情形，董小宛也不敢多说什么，待冒襄回禀了父亲之后，便服侍他早早睡下了；并且吩咐紫衣，如果不是特别急的事情，一律不准外间通传，必定要传，也得先告知她。

这么好歹过了一夜。第二天，冒襄照例一早又起了床，洗漱完毕，用过早。

要在往日，他必定又忙着到外间去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他却显得有懒懒的，尽自坐在椅上发呆，迟迟没有动。看见这样，董小宛觉得说话的机会来了，于是拿起一把扇，趁着送到丈夫手里的当儿，试探地问：“相公，下城中这一场，不知几时才能平息得了？”

冒襄牵动嘴角，勉地苦笑了一下：“哼，谁知！反正，等着就是了！”

“那——往后这城里城外的，相公还得不歇地两奔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