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很想在家中的事务上尽自己的一份职责。然而，偏偏家里那些主的，似乎始终把她看成是下人，而下人们又把她看成是主，不论是哪一拨的事，都不来招揽她。这就得她无所依傍，仿佛被遗弃了似的。特别是当丈夫不在边的时候，这孤独的觉就更加烈了。

下，又到了傍晚时分。从董小宛日常起居的东厢房明间向外望去，可以看到一宽阔的、大的堆絮状云带，从西北边迤逦铺展过来，经过院的上空，又向东南的方向延伸而去。在夕的映照下，那火红的云带显得分外耀、鲜明，使整个天空仿佛要燃烧起来似的。不过，这瑰丽的景却预兆着明天可能要下雨，起码也要刮风。

现在，董小宛就望着这片云，用一只手支着下，在默默想心事。不过，她想的不是明天的天气，而是想起自己嫁冒家来，已经有两年半了。去年为着躲避杰的兵，举家逃如皋那一次，在几经艰险，抵达丹时，丈夫曾经亲告诉她：老爷发现她料理银钱的时尽职尽责，清楚细心，十分赞赏，打算把家中的财务给她来理。当时她虽然受若惊，生怕承当不了，但是对于老爷的信赖，心中是十分激的。因为她固然丝毫没有揽权柄之心，却十分渴望能够被这个家所接纳，成为与大家亲密无间的一分，为维护这个家而竭尽心力。

自老爷之的赞许和打算，无疑是一认可的明白表示。谁知，回到如皋之后不久，她就跟着胃襄去了南京，一住就是大半年。接着就是清兵大举南下，她也就跟着家人匆匆逃到了这里。到如今，那件事似乎被压儿遗忘了似的，再也没有人提起。对此，她倒是暗暗松了一气，觉得自己确实还不到这个份儿上，勉去承当，未必是一件好事。不过，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别的缘故，她又觉得这一次回家之后，周围的气氛起了变化。老爷倒没有什么，对她依然和颜悦；可是说到太太、，还有刘姨太，态度就变得淡淡的，不像过去那样亲，虽然不至于难为她，但是有意无意地，却不再拿她当回事。这可就使董小宛到颇为惶恐不安。特别是下这一次，太太、都带着儿孙搬到城外的大白居去了，就连刘姨太也没留下，可是却偏偏丢下了她。尽，由于冒襄并没有走，她其实也不愿意抛下丈夫自己离开。不过，那些家长们在作决定时，甚至连哪怕询问一下她的意向都没有，仿佛她连个数儿也算不上似的。这就更使董小宛地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被这个尊贵的家所认可和接纳。近些天来，这委屈和疑虑一直刺痛着她、困扰着她，此刻，它又一次冒了来。“啊，我门都两年多了，她们为什么还是这样？我到底哪儿错了，或者得还不够？该怎么才成？”她呆呆地仰望着那一片正在越来越暗淡下去的火烧云，苦恼地、绞尽脑地想“其实，她们不知，我是多么重这个家，多么重她们呀！只要她们真正把我当成至亲骨，即使吃再大的苦，受再大的累，我也不会有怨言！

啊，要是得到，我真想剖心肝来给她们看！可是现在这样，这般苦楚又能向谁说？又有谁能帮助我呢？哎，看起来，就惟有相公了。他是我最最亲近的人，我的苦楚，他好歹还知一。虽然我也知，从起始到如今，他都从…从未当真把我放在心上。也不知他心里到底想什么？也许还在想着那个陈圆圆——不过，除了他，我实在再也没有人能指望、能倚靠了呀！那么，那么——啊，这天都黑了，怎么相公他还不见回来？”

由于忽然想到了丈夫，董小宛心中忐忑了一下，回过神来。的确，冒襄是今天一早的门，说是到城外去探视夫人和苏少。理说，这会儿早就该回来了，因为在此之前，他也曾去探视过两次，每一次都是过了正午不久就回来。

“哦，不光他不见回来，连冒成他们也没有一个回来。那么会碰到什么事呢？

是乡下发生了变故？还是他们半路碰上了杀人抢劫的盗？要不就是生病了？伤着了？走错路了？”

一边这么不安地猜测着，她一边又极力安自己：“嗯，不会的，不会这样！

相公可不是那等遇事莽撞，没心没智的人。他自会随机应变，把一切都应付得好好的！”

然而，当目光落到变得幽暗一片的院时，她又禁不住心惊起来。

“要是没事，他怎么到这会儿还不回来？他不会不知老爷、我，还有家里的人都在惦记着他呀！就算他有事回不来，也该打发个人回来说一声呀！啊，要是当、当真遭了祸事，他们此刻会怎么样呢？是受重伤，还是在挨打受折磨，还是、还是已经不、不在了…”最后这个念一闪，董小宛像当挨了一，顿时呆住了。

“不，不成！不能这样！”她惊恐地想。的确，且别说她是那样着丈夫，就拿她自个儿来说，下国破家亡，到兵荒，而她在这个家里惟一能够指望、能够倚靠的人，就只有丈夫了。万一冒襄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她今后…“不，我要去，要去找他！”她不由得站起来，声地说。坐在旁边的紫衣分明吓了一，连忙放下手中一件准备折叠的衣裳，问：“娘，娘要上哪儿去？”

“找相公，一定要找相公！”董小宛说着，抬就往外走。

紫衣赶跟上前来搀扶：“可是，听说老爷已经派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