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叫属下安守礼教还是该叫大家背弃礼教？这世上还有比曹更自我矛盾的人吗？曹想至此不禁苦笑，笑自己的无奈；可只笑了两声，忽觉天旋地转脑袋剧痛，连退几步跌坐于地。

“丞相的风犯了！快传李珰之来！”连臣僚带儿全慌神了，搀的搀扶的扶，堂上一片混。那位方才还慷慨陈词的崔西曹，一不留神竟被边的人挤了个跟…

世事不息

曹静静仰卧在鹤鸣堂，下一碗李珰之煎的汤药，又用冷浸了，已不似方才那么眩。赵氏与李氏一左一右跪在他边，一个给他拭珠，一个为他梳。卞氏则一言不发抱着曹熊远远坐着，只是唉声叹气——曹丕是她儿，她也不好说什么。赵氏、李氏都是聪明女，睫都会哄人，跟着夫人过来能不明白是什么理？手底下伺候着曹，嘴里就念叨着曹丕的好，把这半年来曹丕如何礼待诸位夫人、如何照顾兄弟添油加醋述说了一遍。曹在前堂被崔琰等劝解一番，在后堂又被两位妾开导，火气早消得差不多了，只是直勾勾望着卞氏。

卞氏明知丈夫心里想什么，却故意不看他，轻轻拍着曹熊的背。曹注视她良久，终于忍不住问：“你是当娘的，你说说你养的这几个儿哪个最好？”

卞氏随：“谁最好啊…我看熊儿最好，不招灾不惹祸，也不招你生气，讨人喜。”

曹不禁苦笑：“你明白我问的是什么，偏偏不肯说。你熊儿最好，可这小病秧能成就大事吗？你呀，就是不肯为我想想。”

“我不为你想？”卞氏鼻一酸“你何尝为我想过？他们哪个不是我肚里爬来的？我能说哪个好，哪个不好？这世上当娘的都一样，只盼着儿们和和睦睦，成不成大业都是你们男人的事。你要是真明白就不该问我，只当我是个哑好了…”话未说完泪已簌簌而下。卞氏也算个女中豪杰，当年曹逃离洛举事，她险地再苦再难都没掉过一滴泪，如今却被儿的事愁成这样，这世上的家事实比国事更难断。

她这一哭曹也不好再问了，扪心自问对卞氏他只有激。生儿育女且不说，单是她对丁氏的照顾就够叫曹看一了。虽说世间夫妻不说两家话，但总有个谁亏欠谁，他这辈对卞氏亏欠太多了，何必拿儿们的事再招她烦呢？想至此只有黯然叹息。

“哟哟哟，我的老，这是怎么了？”卞秉一脸坏笑走来，他有内亲份，丫鬟也不便拒之门外“是不是这俩妹伺候夫，您又打翻了醋坛？”一席话说得赵氏、李氏不禁莞尔。

“去你的！”卞氏破涕为笑“你也一把年纪的人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难怪你夫不给你升官，当你的别司吧！”

曹也被他们逗笑了，接茬：“你们俩别假打架给旁人看，我已封了你们卞家为都乡侯，能给我曹某人当内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若嫌俸禄少，你们偷偷把这府里的财货到娘家去还不够吗？”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透着曹的心思，他可不想外戚权柄过重。譬如儿们的事，私下问问卞氏还可以，若是她们一家搅和到其中，非了不可！

卞秉也算功劳赫赫，听夫这般话语不免有些刺心。但自己毕竟是当和事佬来的，没再纠缠下去，凑到榻边讪笑：“我的好丞相、好夫，说也说了闹也闹了，消消气吧。您要是得劲去瞅瞅，桓领着十几个小都在外面跪着呢。众臣也都候着，连总不面的程昱都来了。董昭、袁涣刚从外地过来，不明白怎么回事，也在外面等着呢。”

“唉…”曹叹气，儿多了也麻烦，大的二十多，小的似宋氏之曹衮、刘氏之曹棘，都还不到十岁，且不论今天之事怨谁，当爹的有病，儿们都在外面候着，腊月天再冻病来岂不叫人难受？曹的那儿气早扔到夜郎国去了。“叫大家都散了吧，今天的事我谁也不怨。你替我告诉老大，叫他别多挂心，是他的错我改日再找他，不是他的事…就算我今天急糊涂了吧。”他不好直接跟儿歉，有个知近的人传话就妥当多了。

“好咧！”卞秉笑呵呵转边去。

“慢着。”曹又叫住他“你把程昱请来，袁涣、董昭也叫来。还有…方才我在前面说了你几句，你也别多心。过几天你安排大伙到铜雀台逛逛，也算是给大家这半年多的辛苦。好歹也算打了场胜仗，别闹得都不兴。”

“瞧您说的，见外了。”卞秉话虽这么说，摊上这么个喜怒无常的夫，提心吊胆半辈还升不了官，是苦是乐他自己明白。有外臣来，女眷就不能再呆了，卞氏抱起孩，带着两个姬妾转过屏风去了。不多时程昱三人来，都向曹探问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