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想联翩，全然没有注意到边的动，许褚、窦辅上前将他搀起，大呼：“贼兵来了！”他这才注意到，虎豹骑已行动起来。眨间征尘骤起呐喊震天，有一队关中骑兵赫然杀到岸边，旌旗之下闪一将，三十白净脸膛，亮银盔，披亮银甲，外罩素白袍，坐骑大白，手执一杆槊，浑煞气八面威风——正是超！

原来关中诸将未知曹军动向，不敢擅自营，唯有超自恃骁勇屡屡请战，皆被韩遂劝阻。刚才斥候回报，曹营偃旗息鼓收拾军帐，诸将方悟曹已暗中渡河。超气不过，即刻提一万兵直扑曹营，果见寨墙空空营垒皆撤，更觉怒火中烧，不停蹄绕过关山追到河边。

千防万防还是被敌人切了个尾，此刻曹边仅数百虎豹士，哪抵御得住？超猛坐骑恰似一白光扎曹军之中，后面众骑兵也势不可当，将曹兵冲得七零八落；虎豹士勇则勇矣，却寡众悬殊，霎时间死伤过半。超自举兵以来未尝锋，今日杀得兴起，正耀武扬威，忽见河畔有一老将，披狐裘兜鍪，被武士簇拥着仓皇而逃。他虽未见过曹，但也曾听人描述模样，八九不离十，况且此将明显是统帅，即便不是曹，也是曹营官，想至此立刻举槊嚷：“擒贼擒王！先诛此老贼！”

看大祸临，许褚、窦辅架起曹狂奔河畔，一边逃一边帮他解去裘衣抛之于后。原指望弃了这件显的衣服就能混于兵中，哪知超心明亮早已看个真切，槊尖往这边一指：“速速放箭！”

箭雨一来避无可避，天大本事也逃不脱了，窦辅举目四顾，运兵的船还没过来，但在不远有一叶小舟，似是运牲的。这会儿也不了许多，二人几乎是抱着曹上了船；使船的一篙尚未撑开，箭雨已到——十余名贴护卫丧于河畔。

这船实在太小，恰容下三人，只有一个摇桨的船工。这船工死命猛划脱虎——这不光是救曹，也为救自己啊！超哪里肯依？督促将士追至河岸杀散残兵，见兵刃不及这船，再次传令放箭。

箭枝似飞蝗般直奔这只船，许褚、窦辅各兵刃护在曹与船夫前，曹几乎缩成一团，死死贴着船板，但觉飞箭嗖嗖而过，如雨般坠河中，溅起阵阵。许褚一铠甲尚能支应；窦辅只穿着甲武弁，全凭掌中佩剑拨打雕翎，不多时已中两箭，痛若钻心；回一望，三军将士翘首观望，已有十几艘船赶来接应。

窦辅顿希望，低嚷：“丞相稍忍一时，咱们的船就快…”话未说完又觉右臂一痛，佩剑立时脱手；接着又一箭，正中面门！窦辅晃了两晃，一歪栽河中——可怜这位忠义双全前程似锦的名门之后，年纪轻轻便命丧渭！

“窦辅…”曹痛叫一声，想去拉扯又怕中箭，睁睁瞅着他被河卷走。

死了一个护驾的，许褚更照应不过来，接着又一阵箭雨，船工登时丧命。渭淌湍急，对面的船将将就要迎上，哪知船工一死，小船立时失去控制，摇摇摆摆顺而去。此刻曹万念俱灰，俯在船板上只觉天旋地转。许褚一脚把船工死尸踹河中，见船舷角落有一破鞍，随手拾起，佩剑也不要了，一手抄起船桨，一手举着鞍护在曹前。

关中军见小船顺向东而去，兀自不饶，打扬鞭边追边。许褚护主心切，手持鞍将曹挡得周全，自己却已被数箭，所幸铠甲厚实未有重伤，只要把脸护好，浑上下敞开叫他们吧！可他一心二用，脚下小船已成随波逐之势。

超隐隐约约已听到曹兵呼喊“丞相”情知此人就是曹，更不肯舍，促将士驰狂。可就在这时，又见东面一阵混，百余哄哄朝这边撞来——原来丁斐督运辎重，大半已渡过，只剩零星的旗帜军帐和这百余牲畜，都由绳圈在后面。超一到，他自以为大祸难逃，领着十几个兵撒便逃。哪知敌人的注意力都被曹引了，竟无人朝他们下手。丁斐已寻到三四只小船准备逃脱，却见关中军士屡屡放箭，情急之下有了办法，割断绳索将百余牲尽数放，逐超阵中。关中之兵本匪类，抢东西比打仗更在行，一见这么多牲送上门来，立时舍了曹来抢。

嘶吼人声嘈杂，阵中一片大，丁斐趁驾上小船便跑了。超情知中计，连声呵斥：“不许抢！先杀曹，违令者斩！”可人人都抢，谁听他的？连喝数声仍不能止，抬再看，曹的小船已随着急漂一里之外了；有意传令再追，曹军十几只船已到河中央，反而张弓搭箭朝这边来，只得后退收兵。

超是不再追了，但曹军还得赶，岸上的快、中的船一脑向下游追去，却不见那小舟的踪影；直寻四五里外，才见那船泊在北岸一棵歪脖树下。曹、许褚席地而坐，皆已气吁吁。

曹彰一当先，下来连带爬到曹前：“父亲！”

曹脸苍白，自摆了摆手：“没事。”看来受惊不小；许褚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兀自着铠甲上的箭枝。

后面众文武都陆续赶到了，一个个摘盔下，呼啦啦跪倒一大片：“丞相受惊，我等之罪！”曹植以膝代步跪爬到曹面前，死死抓住他手腕，再也不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