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颤巍巍：“多年未会，甚是思念令君，如今不打仗，我特意向丞相请命，送亲还在其次，就是想来看看你。”程、荀二人比别人关系更近，他俩都是最早效力曹的，尤其兖州叛时共过患难。

荀彧慨：“自定都以来聚少离多，前番南下仓促也没见着。屈指算来咱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

“是啊，都老了…”程昱手托灰髯“我正打算向丞相辞官，回家当老百姓呢。过去哪儿打仗我就往哪儿钻，总怕落在别人后。如今不行了，打不动啦！”

荀彧不住摇——当年的程仲德何等刚毅？官渡之战带着七百人就敢据守鄄城，兖州叛军粮不够竟忍心用人晒充军粮！争好胜一辈，英雄老矣怎不酸楚？

程昱握住荀彧的手，长吁短叹：“常说月满则亏满则溢，咱们都是久经沧海的，如今儿孙也算有了前程，该退还是要退啊。”

荀彧听他话里有话，却苦笑着摇了摇：“你说的对，但人与人不同，事与事有别。有的事关乎社稷天命，不能退啊…不提这些了，你别忙着回去，在我这儿多住几日，咱好好聊聊。”话未说完又见议郎万潜走上堂来，这也是兖州起家的老人，年岁比程昱更长，拄着拐杖，还有个年轻后生搀扶，三人见面又一番慨。

曹丕半天不话，却见搀扶万潜的那位后生相貌敦厚，举止守礼，便搭讪：“贤弟何家弟？”

年轻人屈拱手：“回公的话，在下平鲍勋。”

“你就是鲍郡将之鲍叔业？”昔日鲍信与曹一同举事，寿张之战死于黄巾阵中，连尸首都没留下。曹追念故友，厚待其妻儿，馈赠岁岁不断，如今鲍信的长鲍邵已在朝为郎官，这位二公鲍勋更有名气，虽然还未仕，兖州之人却已传说他恭敬守礼年少有德，曹丕也有耳闻。

“正是在下。”

曹丕正有意延揽心腹，恭维：“令尊与我父乃是至，又终于国事，贤弟秉承余祯，乃鲍氏之幸！国家之幸！”

“公过誉了。”

“哈哈哈，贤弟谦让。”曹丕满面风“今相府正在用人之际，邺城已颁下《求贤令》，贤弟若是有意，我可在父亲面前打一二，辟你到府中当个掾吏。那时凭贤弟之才，何愁报国无门？”

曹丕满以为他听了这话必定千恩万谢，哪知鲍勋却微微欠：“位少人众，仕者争。在下立行唯求谨慎，不敢谋幸之途。少陪了…”

一席话噎得这位大公两发直，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心暗骂——好轻狂的小，竟不把我放在里！正无撒火，只觉有人轻轻拉他衣袖：“公…”

“陈大人。”曹丕回一看，陈群正笑容可掬地站在后。

当年陈群随父京也曾在曹麾下，后外放县令，转任侍御史。当初他在幕府为掾之时，曹诸尚幼，唯曹丕年龄最长，因而接较多。莫看陈群今日忙里忙外，其实自曹丕门他便注意上了，暗暗观察这位大公的一言一行，早把方才的不快瞧个明白：“鲍叔业年少，又是不谙世事的书生，公切莫挂心。来来来，这边请。”不由分说把曹丕拉到客位，扬手一招呼——呼呼啦啦涌来一群，皆是官绅弟。

“久仰公大名，幸会幸会！”

“还请公代为拜谒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