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心里着急却束手无策，荆州兵刚脱火海纷纷逃窜，北方兵不明就里又不熟悉地形也跟着跑，还有那些恶疾缠之人，有的拄着枪戈茫然发呆，有的脆倚在角落等死。所有隐患都在这一刻显现来，整座大营都已糜烂。

费尽九二虎之力，曹才回到中军营，莫说亲兵挤散不少，就连留在营中的蒯越、王粲等人乃至病榻上的蔡瑁都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互相寻找走散了，还是见势不妙也跑了。下全师而退都不可能了，说不准敌人什么时候杀到，曹军已丧失了抗拒之力。曹与分将领谋士在喧嚣包围的大帐里行了最后一次议事，过程甚是简短，几乎没有什么争辩就达成了一致——率领还服从命令的队突西寨门向江陵撤退。

就这样，大言不惭号称百万的曹大军转瞬之间溃败了。

奔走逃亡

离开营寨，情况更，乌林以北完全是山林，只有一条沿江的路，还不甚宽阔，败兵、逃兵大多涌上了这条，连山坡上都挤满了人；就在一旁的江面上，火光冲天喊声嘈杂，零星的大小舟楫左右窜，也分不清敌我，反正两船相近就放一阵箭雨，都似惊弓之鸟。曹与中军将士混在败军之中，既不敢打帅旗，也不敢击鼓聚兵——敌人战船就在不远，弓弩都预备下了，一旦举旗击鼓，自己人可以聚拢，敌人也凑过来了，人家在上，自己在岸上，只有挨打的份。

拥拥堵堵行了二三里，又闻前面传来喊杀声——原来周瑜早料到曹兵败必经此路，预先派人偷偷过江设下埋伏。到这会儿大营可能都丢了，能逃来就不错，许多人连兵刃都没带，哪有心思再战？“敌人杀过来了！”随着一阵呼喊，曹军越发大，有向前的，有向后的，有往山上爬的，自相践踏折损无数。曹、荀攸只能喝住中军这几千人，还未站稳脚跟又见对面甚嚣尘上，一支队伍已冲上来，只能拼命一搏了。

曹不知不觉间已被涌到队伍前列，后面推推搡搡都是兵，想躲都躲不开了，正在忐忑之际，对面的军队却渐渐停了，一员材矮小的将领纵冲：“丞相！是丞相吗？”

来者是乐，曹一阵惊喜，险些从上栽落。这会儿乐也顾不得礼法了，跃来至近前，死死抓住曹手臂：“真是丞相！谢天谢地，多谢过往神灵！只要主公安然无恙，我等就…”话未说完这位从不服输的将军泪直在眶里打转。

曹打神抚两句，才发现乐已杀得血葫芦一般：“前方战事如何？”

乐抹去泪，又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末将寻不到您先行突围，正逢敌军埋伏，奋战多时总算将他们杀退了。丞相快随我来，末将为您开！”

“有劳文谦。”曹茫然了声谢，心下不禁后怕——周瑜麾下不过三四万人，又要烧船又要攻寨，不多少兵设伏；倘若他与我旗鼓相当，这会儿我还有命在吗？

他越想越觉不妥，赶着中军加速前，尾随乐所之后。有这个武夫当先开路，事情顺利多了，也不什么逃兵挡路，敌船放箭，上加鞭往前冲，踩死算你没运。虎豹骑跟得倒很，为避免敌人突袭，连火把都没打一支，就借着朦朦火光保着曹、荀攸等人疾驰向前，但大队步兵就被远远甩在后面了。有命才有一切，这关也不了许多人了。

如此约摸行了四五里，喧闹声越来越小，路也渐渐黢黑，江上再不见什么船只，众人勒稍事休息。此刻早已过了时，山月小，风寒夜，冷的长江宛如一漆黑无底的渊，弥漫着恐怖的气息；而苍溟的山林又被东南风得沙沙作响，似歌似哭又似笑，还似孙刘联军的呼。曹这才命人起火把，回望了望，遥远的江上还是一片混，烈火与战船早就模糊成一团，而逃亡的士兵溃不成军，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逶迤在江滩上，拉成一长长的线，一望不到边。烧死的、战死的、病死的、逃亡的，不知这十万大军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