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脱光了，一登岸就死命往后跑，拦都拦不住；还有些会的游了回来，漉漉爬上江滩，趴在地上大息。更多人是在里扑腾，偶尔抓住一块浮板，抱着不敢撒手，扯着脖在中呼救。但能得活命的是少数，逃回来的船已挤得不下脚，晃晃悠悠就快翻了，只要里有人摸到船舷，上一刀剁掉手指，任他们血、挣扎、咒骂、哀求，理都不理——求生是本能，任何人都只有一条命。

主帅的纛旗已移到了江畔，中军将士还在忙着堆设土垒，可响应的士卒已越来越少，有人战战兢兢不敢再呆下去，有人牢牢不想打，还有人病病怏怏没力气。所有人都被这把大火搞得转向，就连靠江滩、远离火场的军都弃船了，更可恶的是这帮人熙熙攘攘往后一拥，把刚堆起一儿的土垒也冲坏了。任凭曹纯、邓展挥舞着兵刃斩杀逃兵，还是止不住奔走的人，这些荆州兵本听不将令，一窝蜂往回逃。混之中一群逃兵慌不择路撞了中军队伍，连虎豹骑都被他们冲得连连后退，也不知谁踏翻了纛旗的夹杆石，耳中只听一声响，主帅大旗倒落尘埃之中。

荀攸险些被纛旗砸在下面，摔了个跟，爬起来一把抓住曹：“主公，咱们…咱们不成了，赶撤吧！”

曹却无动于衷，陷一片茫然之中，前的火光愈来愈明亮，把上空的云彩染得一片殷红，隆隆的喊杀声也渐渐清晰，摄人的魂魄。曹呆呆遥望着火场，心竟莫名其妙生一轻松之，讷讷：“《六韬》有云：‘外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内而外钝。其谋，密其机，其垒，伏其锐。士寂若无声，敌不知我所备。’周瑜如此用兵焉能不胜？小觑此人乃老夫之过…”

逃兵还在像洪一般往后拥，这会儿连曹丕都瞧不对了：“父亲，咱们也…也走吧！”所谓“走”其实就是逃，他还着不下。其他谋士、亲兵也纷纷附和：“对！暂且避敌锋芒！来日再战！”

不用大家给他找台阶，曹暴戾之气顿挫，已经在考虑撤退了。他回首环顾众人，煞有介事：“败在周瑜这样明的敌人手里也不算丢人，我不羞于撤退！”

亲兵早等着他吩咐呢，现在不跑等敌人上来就完了！一听他发话几个人抢过来就要搀他后退，曹却将双臂一挣：“慢着…放火！”

“放火？”大家一时间没明白。

曹咬着后槽牙又重复了一遍：“把没着火的船也烧掉，能烧多少烧多少！”

众人先一阵懵懂，既而才明白他的苦心。战局失去控制，军已全溃败，余下未起火的船不烧掉就会被敌人所有，那江东的军实力更了。再者敌人边纵火边冲杀，过不了多时就会窜上岸，那时想跑都不容易了，把沿岸的所有船只燃，无形中就多了一火墙，把敌人暂时挡在江上。虽不能扼敌，但足以拖延一时三刻。

军令传下，密密麻麻的火把都凑到了岸边，刚开始还有人驾着小舟到稍微靠前的船只放火，不多时众人也没了耐，脆一脑将火把都掷向沿江的大船，宛如一阵星雨划过黝黑的夜空；为了防止殃及旱寨，有人连沿江的栅栏都拆了，像续柴禾一样扔到船上。好几个有血的荆州将几乎是留着泪放的火，辛辛苦苦劳碌了十几年，为刘表打造了这支军，如今都付之一炬了。北军诸将则各归各营提人，收拾辎重准备撤退。至于那些还没逃回来的军将士，连后路都断了，弃卒保帅也顾不上他们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