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都是年轻的后生啊！一个个都是漂亮的、白白净净的后生啊！”她说，有了泪，显然的，这些年轻的后生，是惊动过她底青的。“从我们底门绑过去，可怜一个个还喊着万岁！他们都是刚刚加的，他们哪里知什么，他们都是无辜！都是好人家的儿女啊，我们都认得，还有女的，刚结了婚！在沙帽巷有一家匠店，那个老匠你后来还看见过，那时候一个人十块钱，他一天几十！收尸的，都假托是不相的亲戚，哭都不敢哭一声！…这样一共有半个月，后来革命党打城来了，没有死的，关在监牢里的，还有几百人，这一下他们就威风了，革命党用军乐队把他们迎来，他们抱着哭，他们穿上了新衣服，他们在汽车上面游行！…活着的，是威风了，但是要是迟一天，死了呢？你想想，究竟为什么？”沈丽英着泪雄辩地说。

蒋纯祖严肃地看着她。在沈丽英情的表现里，蒋纯祖生动地看到了，他幼年时代每天来往的那条街，那些店家，那片沉的天空，那个匠。他是看了那个狂风暴雨的时代，以及他底那些被匠起来的，英雄的前辈们。

蒋纯祖沉思地笑着，看着沈丽英。他是这样的生动，洒脱，虽然他底又在发烧。他底那些英雄的前辈们，是震动了他：他在心里激情地呼唤着他们，但同时他在外表显得生动而洒脱。他希望知得更多一，但这时沈丽英已经走了另一个情了。

蒋淑珍问了一句什么，沈丽英就说起王定和、工业、商业，棉等等来了。

“这些事情我是不懂！”她说“据王定和说，现在政府对工业一办法都没有！政府都没有办法，我们怎么办！那里的事情复杂得很，一包棉，半天功夫不到。就上当五百块钱，你想这叫人家怎么办！四川，陕西，湖南，是产棉区，今年全国非要二百万担才够，但是无论如何总差七十万担！有的日本人抢去了；米涨价，四川人稻了，又是壮丁，又是这个又是那个——我跟王定和说，还是脆生意吧！但是其实呢，”她向蒋纯祖小声说“只有五十个工人了，挂羊卖狗，还不是生意！要不然工业家吃——我就不相信！”她说，撅着嘴。显然她对王定和很不满。“讲到去年那一批棉啊，里派人来调查，整天请客——王定和把什么事情都推给牧生！但是他也竟然承担下来了。他隔几天要和老人家一城！”她说，下了激的泪。

“王定和答应给秀芳升一级！”沈丽英继续说“牧生要她到课里来事，但是要她每天练练小字。她现在小字写得比陆积玉都还好！也是肯吃苦！大家都喜她！王定和好多次要她到淑媛那里去吃饭，她都不肯去！她喜姑妈，常常到我们那里来！这个丫，可怜的…”她停住，因为发现了蒋淑珍底泪。

“大，我们后面去谈。”沈丽英站起来，小孩般看着蒋淑珍，说。

这样，她们就把陆积玉，她底人，和蒋纯祖留在房里了。陆积玉有些惧怕蒋纯祖，立刻就溜掉了。于是蒋纯祖就开始替面前的这个老实的男到痛苦了；他觉得，这个人坐在这里，一定是非常的痛苦。他想，要是他，恐怕早就溜掉了。

他想到，在这个男面前，他定是非常傲慢的。他刚才的生动和洒脱，对于这个老实人，一定是傲慢的。他相信这个男是善良的、正直的人，但他又不可抑止地嫌恶他底痛苦，从一优越的觉，他嫌恶这个人底痛苦，虽然在良心上他很觉得苦恼。在这一类人的面前，虽然他竭力谦逊，他总觉到自己底傲慢，这老实人，是特别鲜明地反映他底优越来，使他到良心底责备，因此他厌恶他们。

坐在他底面前，这个老实的青年开始显不安。蒋纯祖为他痛苦，看着他。

“我忘记了你底姓名。——她们刚才告诉我。”蒋纯祖说，希望显得亲切，但一说来，就觉得这句话等于一个权威的命令。他到嫌恶。

“敝姓王，小字升平。”这个老实人说，在桌上欠着。蒋纯祖不安地沉默着。

“蒋先生以前在哪里？”王升平说，谦恭地笑着，拉了一拉衣。

“我是在乡下教书。…是的，在乡下。”蒋纯祖说。同样的，他希望和平，但变成了命令。他替王升平痛苦，同时嫌恶他，因为他映了自己底优越，使自己陷了良心底苦恼。

“请坐，我有事！”他说，走了来。

他发烧，昏沉，上床睡了。

晚饭后，王升平离去，沈丽英，在和蒋纯祖长谈之后，开始和女儿长谈。

“儿啊，和你像这样说话的机会，已经很少了！你现在心里还有什么主意？痛痛快快地说！”沈丽英说。陆积玉突然觉得母亲迂腐。在幸福中，陆积玉显得，正如在悲苦中她显得顽一样。

“算了吧，你一天到晚说，真是叫人心烦！…”陆积玉撒地说，摇动肩膀。因为觉得母亲她，她喜；她喜，因此撒。

沈丽英觉得喜。

“女儿啊，王升平是很好的人，自己又积了一钱，但是…”

“妈，不许你说！”

“是啊，怎样？”

“我自己还要五百块钱，还有，我要你把那件衣料送我！真的，你一定要送我！她们用那颜外衣，非常好看！我要，好不好，啊？”

“真是不知足的东西！你看你笨笨脑地穿了一，我自己可怜三四年都没有一件衣服！”

“你还要什么衣服！你有那么多首饰！”陆积玉生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