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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5/10)

东西;他写了一些抗战的歌曲,但即刻就发觉它们是虚伪的,把它们抛弃了。他竭力模仿他所喜的那些古典乐曲,但在这一面也不能写什么来。当他底在剧团里面的音乐工作被别人夺去了的时候,他就对音乐有了一觉醒。他写了一篇文字,在里面说,除了少数的真诚的,表现了民族底情和意志的歌曲以外,中国底音乐只是对西洋作家的因袭和剽窃。他猛烈地攻击那些把技术当作艺术的市侩音乐家:他底主要的对象是夺取了他底工作的那个音乐家。这篇文章底态度异常猛烈,寄到一个杂志上去,被退了回来。

他寄了两个抒情的歌谣到另一个杂志上去,被发表了。它们很快地被剧团里面的人们唱了来,他到胜利的满足,有几天他是在这满足里从到脚地沉没了。但在那篇文章被这个杂志退了回来的时候,他冷淡了。他从一个音乐家学习钢琴,这个音乐家是胖的,注重享受的人。有一天,当他走到钢琴室底门的时候,他听见了这位音乐家底小的夫人底骄傲的声音,接着是音乐家本人底官僚的,严厉的声音:他们在教训一位穿得很朴素的少女,因为她有三次弹错了基本练习。她显然心里有苦恼,弹错了基本练习。音乐家夫人傲慢地说,音乐,不是一个愚笨的人所能懂得的…。那位少女带着怨恨的表情走了来,里有泪光。蒋纯祖看着她,心里有稀奇的快乐:有快乐的,良善的情。他不知他为什么快乐,但他觉得这是善良的,他好久没有这样的情了。他想这位音乐家夫人纯粹是由于妒嫉,是世界上最愚笨,最可憎的女人。他异常幸福地退了回来,向这位音乐家写了一封信,说,他很谢他底无条件的教授,但他不愿意再学习,因为他不愿在这么多的官僚音乐家和空音乐家里面再添了一名去。以后他知,这封信激起了这位音乐家底极端的愤怒。

这些斗争带来了一些快乐,但他底境况毫无变化。他继续斗争下去,他底苦闷增了。觉得一切希望都破灭了,他想在江南的旷野里他就应该死去,他想唯有宗教能够安他底堕落的、创痛的心灵,他有时喝得大醉,有时发疯地撕碎了书本,稿纸,狠恶地把它们踩在脚下。他对别人同样的无情,以前他善于发现别人底真诚,现在他很容易地便看他底周围底胡闹、愚昧、和虚伪来。但重要的是,使他还能够在这里维持着的是,他不能割断他底情,不愿意彻底地看到它底真相。他对这个情继续创造着幻想,幻想是脆弱的,然而情底火焰比一切都:他牢不可破地相信着自己是和别人不同的,他未曾看到,在这里,他是毫无一独创的才气,盲目地奔向那条毁灭的路了。在绝望中他想到结婚了,他向韵提这个了,但被唾弃了。他不明白结婚是什么,他从未真实而明晰地到它,他只是把它当绝望中的一条路,或他底对人生无从负责的浮动的,混的心灵底一责任的安,他从未想到要真的去实现它。他一直到最后都没有结婚的观念,以后他分析了这个,但现在他虚构了这观念。由于这些虚构,他说了一些虚伪的话,并虚伪地啼哭,他明白这虚伪,但他仍然下去。他对韵表现极端的专横来,同时他希望她哀怜他。在这里,连最后的自尊心都濒于毁灭了。

但有一是显明的,这在最后挽救了他;他从未把他底音乐放在韵底脚下。这是他自己不曾意识到的。在这一面的严肃里,潜伏着人生底最的真诚。

他几乎妒嫉他周围的一切人,每一个新人现都逃不过他底冰冷的观察。这里是好些掮客们和知识青年们常常现的所,他觉得他们都是王颖那一类的人,说着空泛的理论,追逐虚荣或权力,不觉到别人底生活。这正是那些情的理论膨胀到最的时候,以集或未来的名义,到现着那些着桂冠的个人。这些人们使得那些明星,那些导演和剧作家同样地上了这个时代底桂冠。政客们的圆熟的手腕,从往昔的时代遗留下来的诗人底风和才情,以及妇女们底绝代的风,同样地上了这桂冠。那些狼的饥渴着的青年们拼命地向这里面挤来。蒋纯祖被这空气压迫得极端的痛苦;他嫉恨那些桂冠,因为他不可能获得它,而不可获得,常常是由于生活的严肃的矜持的。没有多久,他看到韵攫到这桂冠了。

九月初,王桂英来到重庆,在这个剧团里现了。她已经改了名字,但蒋纯祖认识她。蒋纯祖知哥哥底事,并记得那个湖畔。王桂英同样地是带着新的光辉现的,于是新的明星在重庆的天空里迅速地升了起来。王桂英在上海的那一段生活,剧团里面的人们差不多全知。大家很挂念她,有人说她堕落了,就是说,顺从了汉了。但现在她单从香港飞到了重庆。她现在这个圈里,带着这个时代底全的豪华和绝的风

第一天她拜访了一些名和一些政治家,第二天和第三天她没有来,她拒绝了记者底访问,她说她需要休息,第四天,剧团迎她,开了盛大的茶话会。但蒋纯祖没有参加。蒋纯祖问韵王桂英表现了一些什么。韵嫉妒王桂英,说她底脑里面是黑暗的。于是蒋纯祖着凶恶的讥讽说,他认识了这个女人。

因为这个缘故,韵结识了王桂英了。当天下午,蒋纯祖走过剧团底后园,发现韵和王桂英坐在一起。另一边是一位有名的诗人;另外还有很多人,他们在凉棚下面喝茶。蒋纯祖没有看清楚王桂英,但看到一团艳丽的,烈的彩,认了王桂英。王桂英在愉快地谈笑着,大家听着她。

晚上韵来了,情而兴奋,说王桂英已经决定参加剧团,她说王桂英讲述了上海戏剧界底情形:斗争是艰苦的。“难上海唯一的只是戏剧界么?”蒋纯祖嫉愤地问。“她问到我没有?”他问。

“她只问了一句,她问你什么时候来重庆的。”蒋纯祖笑了一笑,站起来,突然地声唱歌。兴奋的、忙碌的韵转向外走。蒋纯祖沉默,妒嫉地看着她。“你今天晚上还要到哪里去?”蒋纯祖说;“回来!回来!”

他叫,跑房门,但韵已经跑下了楼梯,没有回

“她和我开玩笑,无耻的女人!…但我底念多么可怕!”蒋纯祖想,扶住房门。“只是情,情!情!另外的一切全是诡计!我孤独,孤独,没有一个朋友!这些邻居厌恶我!”他走到房里去,然后走来,走到街上;即刻又走回来,昏地倒在床上。他继续和情斗争,情带来了痛苦的惩罚。他渴望明天能够再得到韵,此外他什么也不能想。最后他有了一温柔的情,邻家底小孩有哭声,他沮丧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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