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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4/10)

无穷的希望。“曾经是,将来也是!”汪卫甜地说,长久地张着嘴,但无笑容。

这一切对蒋少祖造成了烈的,兴奋的印象;他差不多已被蛊惑,相信是汪卫和他,蒋少祖在创造着中国。但他底思想是较冷静的;他总觉得这一切里面有一不平常的,昧的,甚至冷的东西。他预备提问题;他希望使汪卫喜悦;他觉得这是于他有利的。

他等了一下。汪卫未提到他底来信和文章。他难于想象汪卫是已经忘记了这个。

“我觉得很幸!”他柔弱地笑着,以打抖的,富于表情的声音说。

卫张着嘴,看着他,好像很耽心。

“我是拥护政府,拥护汪先生的,”蒋少祖以细弱的声音说,不自然地笑着。他沉默了一下。“汪先生对抗战底前途怎样看法?有一,我们是觉得迷茫的,”他说,希望谄媚汪卫。

“阿,是的!”汪卫说。“我们抗战?”他生动地偏,说“我们地大博人众,我们是弱国,我们是弱国之民,我们抗战唯有牺牲,我们唯有以焦土回答敌人!抗战到最后一个人,了最后一滴血,我们就算胜利!我们拿什么抗战?我们唯有牺牲,牺牲!”汪卫以生动的,女的声音说,脸上有耽溺的,甜的神情。

卫忧郁地笑,看着蒋少祖。

卫,这个握着最的权力的,特殊的人底生动的声音和目光使蒋少祖有甜的快乐。他冷静地想,汪卫是戏,是虚伪的,但心里的快乐更。他想,汪卫底话是暧昧而值得怀疑的,他,蒋少祖,应该尊敬自己,但心里的快乐更。他心里有声音说:“是他和我创造中国,支中国,他和我!”

“我是反对他底德意路线的,我是反对的!”蒋少祖想。但他心里有声音说;“只要对我们底中国有利,什么路线都是好的;世界是自私的,而他和我支中国,他和我!”

“我希望文化界表示这个意思,就是英是不值得信任的,而苏联充满了毒辣的谋!”汪卫突然用力地说;他底睛闪灼了一下;他底脸上瞬间地现了一战栗。但接着他笑得更和蔼,好像刚才的那情绪不过是违反他底本意的一偶然。“我希望表现这个意思…我个人特别地信任,”他了一个手势:他欠腰,以密语的方式说。

蒋少祖严肃地看着他。蒋少祖安静了,良心和自尊心相结合,在他心里抬起来。他清楚地觉到,汪卫是希望着和他底正直的生涯相违反的东西,他蒋少祖不能满足汪卫。他清楚地,有力地意识到潜伏着的,将要来临的政治底风暴,在这个风暴里,指示,并支持着他的,将是他的良心。

他早就知卫,并知汪清卫底这一切;他同情汪卫;门的时候他还想着这一切,警惕着自己。但恰恰在这个房间里他忘记了这个,在这个房间里,是充满了汪卫,充满了权力,名望,谄媚,蛊惑。人们很容易想象,一个中国的智识分,坐在汪卫对面——听着甜的话,受着离奇的幸,差不多不明白汪卫在说着什么,但觉得这是人生底要的瞬间,他,这个智识分,是怀着怎样的情绪和意念。人们都在着飞黄腾达的好梦,在这瞬间,就准备献一切;那人们耻于知,蒋少祖耻于觉到的情,是伴随着某底狡诈,燃烧着。在蒋少祖同时觉得有暧昧的,沉的,苦闷的东西;他不知不觉地看到,并抓住这东西,以救济自己底情。他心里有声音说他和汪卫将支一切;这声音,被蒋少祖的狡诈的理所默许,是汪卫在这个人间的辉煌的,几乎是唯一的成就。年青的人们有着良好的或不良的情,人们都知;人们不知,面对着飞黄腾达的老于世故的人们底这情;被狡诈的理所默许,它这情,是无限的可怕;年青时代因吞人生教条而被忽略的那些晦的“蛊惑”当生活赤来的时候,就消灭了一切教条——为什么要相信教条?——燃烧了来。年青时代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是在过着全新的,积极的,步的生活的智识分们,年青的时代向社会宣战而对自己无知的人们,疏忽了真正的青的人们,到了三十岁——这是中国底年龄——就满足下来,成了这情底牺牲了。

但在不幸的中国,在这里,特别值得歌颂的,是所谓书生本的那一东西,在这里,蒋少祖就激地记起来,他是蒋捷三底儿;在这里,蒋少祖就记起来了,古中国的士大夫们底刚直而忠厚的灵魂。这就是他所谓将在将来的风暴里支持着他的良心。蒋少祖睛向着汪卫,看见了他底静穆的悲沉的祖先们。

“贱贫不能移,富贵不能屈;金钱不能收买我们,权力不能屈服我们!”这些祖先们,唱着这样悲的歌,走了过去。

蒋少祖向汪卫笑了特别严肃,特别诚恳的笑。

他想他无需说什么。他想只要不违反良心,他可以效忠汪卫,以得到利益,就是说,他可以利用汪卫。但现在一切显然不同。

卫显然很懂得蒋少祖。汪卫垂下睑,轻轻地抚他底洁白的,柔的小手,脸上有了瞑想的,犹豫的烦恼的表情。汪卫显得疲乏,异常疲乏,他底瞑想是如此地沉起来,以致于未觉察到蒋少祖底动作。

蒋少祖现在觉得自己是真的同情这个人。他站了起来。

卫恍惚地抬看他,继续抚着自己底手;好像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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