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她是依然享有着从前的一切；一切殷勤，一切客气，一切情底夸张，和一切远的情怀——寂静的、忧郁的、古旧的情怀。

姑妈领陆明栋和蒋纯祖同来。第一天，姑妈和侄女谈论苏州底事和自己底一切苦恼。第二天，黄福把姑妈扶上驴，大家到塘边去钓鱼。

在茅亭里，侄女替姑妈捶弯鱼钩，而从这个想起沈丽英和蒋淑珍来：她们，在三年以前，曾在这个茅亭里钓鱼，曾在这里把针捶弯，当作鱼钩。姑妈把鱼钩投到里，看着面大声地说着话，侄女脸上有安静的、忧郁的表情。黄福卷着坐在木凳上，从布袋里掏生和酸梅来——这个布袋是挂在驴上的，上面有着动底气——吃着，同时凝神地听着姑妈。

驴系在茅亭旁边。两位少年是投到远远的田地里去了。“钓鱼要有耐。”姑妈大声说，看着面“这一年，秀英，我是多么想你啊！我梦见你驮着稻草，又梦见你生了小孩了。你什么时候就要生呀？”

侄女脸上有严肃的，特别严肃的笑容，看着面。因为某情绪，她底手动了一下。

“丽英怎样？”她问。

“她苦啊！她太弱。为人不能太弱。牧生这个人，把事情丢了——昨天我跟你说了的。秀英，在她们几个人里，到来还是你好啊！”姑妈说，凄凉地笑着；而因为酷的缘故，好久地保持着这个笑容。“鱼来了，看我这个老太婆！”她拉动鱼钩，又放下去。

“姑妈，您要放远…您请尝尝梅。”黄福甜地笑着说。

“看，还叫姑妈，我知你要吃光了！”蒋秀英向丈夫说，忧郁地笑着。

黄福有罪地笑着，藏起了梅，然后拍了几下衣服，站了起来。

“姑妈，看我来钓吧！”他说，甜地笑着。接了钓杆，坐了下来，他就变得多话了。同时姑妈也多话；姑妈怜地笑着。于是，他们两个人就不停地、地说着。蒋秀英忧愁地笑着，听着他们。

“你想想啊，姑妈，从孙传芳过龙潭那年起，我就只过一次城！蒋秀英过三次城，有一次，姑妈您过五十岁！…啊，鱼来吃了！”

“你动得太快了！”姑妈明地说。“孙传芳打南京的时候，我们母女带明栋到龙潭来避难，那才避得巧啊！山底下整夜地开火，…”姑妈说，看着辉煌的田野。“就是福记好！那时候阿龙逃掉了，去当警察，还带着王家的姑娘，是吧？”姑妈向秀英说。“革命军南京城的时候，大炮对着鼓楼开，又对着洋鬼底教会开！…老太爷在苏州就急死了，淑媛她们相信教会呀！”

“提起你们苏州来*媸牵Γ被迫蟾Ｋ担笊鞠ⅲ耙蚁缦氯丝蠢矗寐瑁*不是说见外的话，我是不赞成那些小们的！”他说，但显然“苏州”使他到荣耀。他看了蒋秀英一，显然，在这里，这个固执的好人和他底妻有着斗争。“不过，老太爷一生一世，那样大的一个家，又那样有钱，唉，天不公啊！…鱼简直不吃了！”

“是啊，要是天公，金素痕那样人家早就遭雷殛火烧了！

你想蔚祖…”姑妈停住了，发现蒋秀英在泪。

蒋秀英向着面，肩膀靠着亭，用衣角揩着泪，竭力压制着自己底激动。姑妈一静默，她就哭声音来了。“儿啊！可怜，儿啊！”姑妈说。

秀英突然转过来，跌到坐椅里去，蒙着脸，咽着。“我们底…老太爷啊！”她，这个“蒋家底女儿”哭着，说。

黄福怜悯地看着她。显然这个好人一时不曾想到她底哭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唉，哭有什么用啊！”他难受地大声说。“…看，鱼来了！”他站起来，提起了钓杆：他钓到了一条鱼。姑妈，正在揩着泪，向着鱼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