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衣著也对他不可缺少。他在读书的时候便有这癖好的，后来的怀疑、贫穷、焦急和痛苦使他抛弃了这些，现在，境遇良好，他便又再回到这些上面来。

这个逐渐固定的生活使他较容易地抵抗了王桂英所带来的那个不幸底袭击。同时夏陆底行为也把这个痛苦减轻了许多。他底生活和夏陆底行为使他相信自己并未错。

王桂英底事情过去后，家生活恢复了平稳。蒋淑珍和蒋淑华去年在老人底示意下所寄给他的一笔钱他现在还没有用完。他从报馆，书店经常有收。去日本以前的那些怀疑和痛苦是过去了。生活业已建立，工作愉快地行着——他底工作除了写作和翻译以外主要的便是，用他自己底话说，和一切人接，试自己是者。

在和夏陆底冲突上，他试了自己是者。夏陆怀着极大的痛苦和仇恨攻击着他，他发表文章打击他，他是回击得更重。夏陆攻击他是机会主义者，他攻击夏陆害幼稚病。夏陆攻击他假颓废，他攻击夏陆不懂西欧文学。一个月不到，夏陆就沉默了。

蒋少祖密地计算着金钱底收支，不再像少年时代那样草率。有些青年要改正这些病是很难的，他们苦笑，，简直令人痛，但蒋少祖很自然地便到了这个。他明白并好他底生活，他对自己底生活有着的意识。同时这个意识使他注意到了父亲底旦夕不保的财产；他决定找机会回一趟苏州。

老人去年便要他回一趟苏州，但他总好像脱不开目前的生活和事务。他常常一天忧郁地决定要回苏州，第二天一忙，各一跑，便把这个决定打消了，同时王桂英底事情增加了他底迟疑：他怕老人已经知。

秋季到来的时候，蒋少祖活泼地现在集会场所和际场所，被熟人称为姣小的王。这个绰号是从大英帝国底外相艾登来的：蒋少祖为国联调查团底来华攻击过艾登。据说这个攻击李顿爵士看到了，并且很表兴趣。…夏陆笨拙地，猛烈地扑击着蒋少祖，但很快地便在王桂英底困恼里沉默了。八月初旬，他接到了仅有的亲人，年青的、活泼的弟弟在江西战死的消息。接着，在十月末，加了电影公司的王桂英离开了他。夏陆经历到大的痛苦；他底心好像特别惯于收痛苦。夏陆开始对一切不注意，整天睡觉，或者整天在街上跑。他不再能忍受任何东西，他常常喝得大醉。

在和王桂英结合的最初的一个月里，他是那样的快乐，对一切都显得温顺可亲，觉得人世并无灾害和痛苦，觉得不和平的生活是不可想象的。他到都笨拙地发笑，对工作拚命卖力——只记住一件事：对蒋少祖的仇恨，他无疑地相信这个仇恨于一个正直的、有良心的人是必需的——中国人，是受了仇恨底教育。同时他相信这个仇恨对于他和王桂英底为人是必需的；唯有这个仇恨才能免除他底屈等和王桂英底痛苦。但王桂英并不这样想。发现了这个以后，夏陆很苦恼；但仍然下去，表现了可惊的顽和执拗。

但事情坏下去。钱不够用，生活单调——王桂英不能忍受这单调。她不再平静，她每一分钟都有新的不安。湖畔底不幸现在成为真实的痛苦和恐怖了。她最初认为夏陆底善良的，单纯的情可以使她平静，但后来发现这不可能。同时她觉得她所需要的并不是平静的生活。她奢华、享乐、企图忘记痛苦，并且，最坏的是，她不把她底痛苦告诉夏陆。很显然的，从最初一天起他们之间便有着极大的距离。

夏陆痛苦地看着她底变异。她喜时髦的衣裳，常常要去看戏、舞。夏陆不会舞——什么也不会。夏陆拚命找钱。痛苦地向她隐瞒他底贫穷。王桂英游增多后，夏陆开始和她吵架——他老实地向她承认他底妒嫉。十月初，王桂英走了电影公司底迷人的大门，维持到月底，他们分离了。

忍受着王桂英底离去，忍受着痛苦，夏陆表现了可惊的顽与执拗，他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认为自己并未错；他决不相信他们在结合底第一天便是荒谬的。他仍然相信王桂英底好和善良，仍然相信情，因此他虽然知一切，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使他们分离。他永远不明白，这增加了他底痛苦，但他忍受痛苦底力量是可惊的。在痛苦中他顽地思索追寻，他分析了一切，分析了王桂英底格、历史、和他们底生活和需要，思索了全世界，但依然不到他和王桂英为什么会分离。他能够把这个分离底原因说得极清楚，然而却不到，不相信它们。

夏陆觉得无论如何，生活不能照原来的样过下去了。必须理解一切——必须从上海跑开。他写信到北平和广州去。十二月中旬，广州底朋友来了信，夏陆向报馆提了辞职。

辞呈迟迟未获批准。夏陆准备着离开上海，但由于奇怪的、残酷的心情，希望再看见一次王桂英。然而没有勇气去找她，在街上和剧场里又不能遇见她…正在这时，蒋少祖加了上海新闻界和金界组织的平津访问团。上海各界对访问团安排了盛大的送。由于蒋少祖底引诱，夏陆在这个晚间用报馆底名义走了闹的银行大厦，意外地发现了王桂英。她和戏剧界底人们同来，坐在最引人注意的位置里。

夏陆没有能够支持到底；他半途离席，走了喧嚣的街市。…

蒋少祖费了颇大的努力才获到访问团底位置。访问团里都是资望很的人。他们是：政府主办的报纸主笔费正清先生，商报底金栏主编、瘦长的、鸭嘴的方德昌先生，金界和工商业界代表张明予先生，杰先生，等等，等等。蒋少祖是他们里面的最年青的一个。蒋少祖底成功是得力于方德昌和杰底推荐，后者在社会上以活动经费底最大和态度底泼剌著名，前者则以漂亮的、贵的太太著名。

上海各界似乎对这个团抱着很大的情，他们确实想知北方底实际情形。因为原因，提倡自由主义和信仰民主主义的蒋少祖便获得了特殊的注意。文化界底某一些人们拥护他；很多年青的学生们则认为这个访问团只有他加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