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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7/10)

全世界的一浮薄的傲慢;它不是乐的。在这哄笑里,这个人就享受着他底唯一的快乐了。而在静默的时候,焦躁和忧伤在他底脸上闪显;他静默着,运动着他脸上的皱纹,夸大着他底苦恼。然后这苦恼又疾速地被哄笑代替了。这个人,对自己底那些情,是尽量地夸张、极端地轻信;对别人,则是极端地怀疑。他是那样地容易冲动。蒋少祖知,在战争期间,他已经哭过两次。蒋少祖已经有三天没有碰见他。在这些日里面,蒋少祖对这些人的情和思想已起了变化。他常常经历到那他以为是自由而神圣的孤独,他认为他和这些人就要分离了。这个内心经验是严肃地完成的:他,蒋少祖,真理;为了真理才接近这些人,所以也当为了真理而离开。张东原已经听到蒋少祖对他的讽刺和批评,开始对蒋少祖怀着敌意。想到自己以前是那样的着蒋少祖——他以为是这样——他有些伤心;他认为他是非常的伤心。于是他底这敌意,就变成了一侠义的行为,像他所有的行为一样。蒋少祖是有着严肃的、兴奋的心情,兴遇见他。蒋少祖冷淡地告诉他说,某某找他,到他家里去了。蒋少祖冷静地站着,希望张东原能够明白他底坦直的、严肃的态度。“没有关系,他会等的;我正要找你。”张东原说。蒋少祖沉默着。他们走房,坐了下来。张东原把包放在膝上,看着窗,又看着纸张;但实际上他是看着蒋少祖。他向蒋少祖疾速地瞥了两了一个苦恼的、严重的表情。“听说你去找枪,结果怎样?”“汉破坏了!”“详细情形呢?”“没有听说。”“啊!啊!”张东原,压了一下膝上的包,权威者底冷酷的表情来。然后是痛苦——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为中国而痛苦。蒋少祖以透明的光看着他。“但是——郭绍清去了吧!”他说,快意地眨睛,于是突然地哄笑起来,仰到椅背上去。“没有听说这回事。”蒋少祖冷淡地说。张东原快乐地又笑了几声,充分地觉到权威。“郭绍清!”他愤怒地、刻薄地说,在椅动了起来。

“我要彻底地打击他们!”他兴奋地大声说,颤抖着。蒋少祖,在此刻的冷静中,判断在自己底面前的是一个可怜的人,到快乐。“我绝对地不赞成组织义勇军而被人利用!我准备在前方组织一个战地委员会,”张东原确信地大声说“把战区附近的农人工人商人武装起来,成立一个新政权的基础!”“是的,很好!”蒋少祖说,狡猾地笑着,希望张东原继续下去。“而我要用这个来打击他们!不是,没有人能找到这关系!”张东原兴奋得发冷,大声说,瞥了蒋少祖一。正是因为明白蒋少祖底恶意的怀疑,他底得这样大:“而且我准备实现我底市民抗日政府的主张,老实说,没有人能够提我这样的主张来!对那骑墙派,我是恶痛绝!”“但是,有时候,中立可不可以?”蒋少祖,明白张东原是在攻击他,笑着问,因为张东原曾经发表文章声明自己底中立。“《战旗报》和《红旗》都在攻击我底社会民主党底政治主张,但是没有攻击你们!”张东原大声说,显然因被攻击而觉得荣耀。蒋少祖,在狡猾的用意下,赞地笑着。“所以他们喜说,中立并不存在。”他说。“老兄,你要知,中立是时间的!”张东原,在权威的乐里面,忘记了攻击蒋少祖,或许正因为要攻击蒋少祖,欠着腰,伸长颈,向蒋少祖耳语起来。好像他所说的,是大的秘密;好像他和蒋少祖很亲密。蒋少祖笑着。“老兄,说来话长!”张东原愤恨地说“在江西各地的农民运动建下来的基础,被方志屠杀破坏!在湖北讲习所的,被泽东监牢,而北方又被官僚破坏!现在呢,就是这样的文化垄断!叫人笑,叫人哭!啊,自由自由!”“我听你说过。”蒋少祖冷淡地说。张东原锐利地看了他一冷酷的表情。“好的,再谈!”他说,站了起来。“我是不怕别人破坏的!不他怎样投机,怎样有势力,我是穷光,又是小百姓!”他发短促的哄笑,向外走。蒋少祖,在这个攻击下,轻蔑的表情。

“我希望你底政府成功!”他讽刺地说,艰难地笑着。张东原站了下来,毫不思索地发短促的哄笑,随便地,走了去。“招摇撞骗的东西!”蒋少祖想,往外走,发现心里有苦闷的觉,站了下来。“有人严肃地工作,有人盲目而机械地服从。有人在炮火里面死去,有人荒无耻,招摇撞骗!到了现代文明底岔路了!”他想,懒洋洋地走过空旷的院落。那个打扫院落的工人,扶着大的扫帚,站在那里痴想着。…四十九路军底行动,实现了这个民族底意志。而在战争期间暴来的政治斗争,表明了这个战争底意义。二月二十九日,中国军在各压力下撤退。三月三日,由政府宣布停战。于是原来的生活迅速地恢复。经过更多的时间,中国人就更能明白这个短促的抗战底意义。

蒋少祖家里搬来了逃难的朋友。但他不常在家,因为这些朋友,尤其是一位太太令他厌恶。这位太太丑陋而暴,是某个书店老板底妹妹,她底丈夫是因为一个编辑的位置才娶她的。他们经常地在房里唱戏,打牌九,使蒋少祖烦恼不堪。战争结束的这天,蒋少祖在跑了一些地方之后,去找王桂英。在这一个月中间,他们只见过一次面;蒋少祖问她对工作是否满意,她底回答是肯定的。不知什么缘故,蒋少祖对这个回答到不满。王桂英和一个朋友住在她底回了南京底大哥所留下来的舒适的房里,每天到战时伤兵医院去工作。这个伤兵医院,像这次战争里的每件工作一样,是在复杂的政治环境里面组织起来的;但它本,在艰难的工作里面,却烈而单纯。一些男女们底自动的服役,产生了良好的结果。王桂英,在这个组织里面,和周围的空气调和,心情很单纯。她不懂得组织方面底复杂的、艰难的情况,她认为这个组织是极的。她依赖,并且崇拜它。她底周围的那神,动了她;因此她以她底同伴们底友谊为荣。医院里面的人们,特别亲切地会到战争底痛苦和战争底望,因此对于战争底结束到惊愕。政治界底人们,每天都认为战争会迅速地在妥协中结束,在焦躁中生活着;但实际工作里面的人们,尤其是情的青年男女们,在他们底宗教般的心情中,认为战争将无限地展开,无限地延长。王桂英,和她底同伴们一样,被诚的献和单纯的工作动,未曾想到在她底周围存在着的各实际的力量。伤兵医院底艰苦的境增了那宗教般的情绪。王桂英底幻想飞得很远,不时有狂喜的情绪。她觉得伟大的时代已经来临,她觉得她底工作是神圣的,她将要一切。每次走肮脏的病房,看到那些痛苦的,苍白的伤兵们的时候,她心里总有这情。那些伤兵们愈痛苦、愈可怕、愈不幸,她底情就愈甜。她觉得这样地遗忘,并且轻蔑蒋少祖——她心里的那个蒋少祖,是最好的。辛勤的、苦重的工作,王桂英变得苍白而消瘦。但她觉得一切都愉快;在遥远的后来,她确认这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间。上海底富人们底残忍,药品底缺乏,以及病房里的可怖的情况,未曾妨碍王桂英和她底同伴们底兴奋的、良好的心情。这个临时医院里,原来有三位医生,其中的一位发到火线上去,在炮火下牺牲了。这是一个衰弱的,冷淡的人——王桂英觉得他冷淡。第二位在劳苦的工作里病倒了。现在只剩下一位,照护着一百多名伤兵和病兵。王桂英最后才知,在炮火下牺牲的那位医生,和剩下来的这位医生,是有着政治信仰的。王桂英好奇地注意到,在同伴底死讯传来时,剩下来的这位医生并无特殊的表示。这是一个胖大的、好情的人,喜幽默。在企图和他接近时,王桂英注意到,他底幽默是一防御。这位医生底献,他底沉默的、温和的态度,他底严肃的幽默,加了医院里的那宗教般的情绪。从这个人,王桂英觉得这个医院要在世界上永远存在。

在这浪漫的幻想和宗教的虔敬里,王桂英简单地回答蒋少祖说,她满意她底工作。战争结束的前两天,王桂英从夏陆那里知了医生们底历史,对医生们发生了无限的同情。从下午到夜里,王桂英自动地随着这位医生工作。看着他底弯在伤兵们上的胖大的躯,王桂英希奇地想到,一个医生,怎么能够有信仰。夜里四钟,医生离开可怖的病房。王桂英疲乏而昏沉。医生,因为过度的疲劳,几乎在门槛上绊倒。王桂英在他已经站稳以后惊动地去扶他,他向她笑了温和的、疲乏的笑。王桂英怜悯地看着他,同时想到,这个人,是有信仰的。王桂英几乎从未想到蒋少祖是有信仰的,但频频地想到医生是有信仰的。她惊动地、怜悯地看着这个医生,好像企图看来,在这个人底上,究竟哪一分藏着那个叫信仰的东西。“吴医生,您要喝开吗?”王桂英,觉得对方已经发觉了她底目光,问。医生迅速地摇,好像开是什么可厌的东西。他们昏沉地沿着的、昏暗的走廊走去。“你今天还要回你住的地方吗?”下楼的时候,医生问。“要回去。”“夜很了啊!”“路很近。…我喜夜里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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