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拉风匣吧。”文他娘说：“风匣你也拉不好，玉书你去，让你大嫂洗菜。”

地上，老孙着活，问朱开山说：“老朱兄弟，你看这霜什么时候到啊？”朱开山说：“这就得问老崔了，你们不是都叫他算破天吗？”张把凑过来说：“我光听说他叫破天。”老孙说：“也别说，要论起看天象，咱元宝镇还没有比过他的。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门谁知能不能遇到雨？怎么办？不用看别的，你就看他门带不带雨就行了。”朱开山说：“我已经栽排了，今番抗霜他是军师，谁都要看他的羽扇怎么摇。”老孙竖起大拇哥说：“还是你行，不记前仇，知人善任，不像有的人，心窄得穿不过一尾。”

东方微晨曦。朱家的大田里，分散摆着三十余堆大大小小的秫秸垛。每个秫秸垛前，雇工们严阵以待，等待凌晨“霜”的到来。大家手里举着火把，睛盯着凝视着夜空的老崔。老崔凝神望天，朱开山跟在他的旁。众人屏息看着二人。老崔轻声地说了一句：“老东家，霜来了！”朱开山喊了声：“火！”一只只火把向四方散去。大家举着火把奔跑着，呐喊着，把一堆又一堆秫秸燃。一霎时火光闪耀，烟雾。真是一幅波澜壮阔的抗霜图卷！火光映照着朱开山一张凝重的刻满沧桑的脸，泪下他的脸颊…文他娘温柔地替他去泪，老两握着手，相视而笑，笑得是那样好看。

传文、传杰兴地抱在一起，兄弟二人看着团团火光，激动不已。传文泪颤抖着声音说：“兄弟，咱家的好日两年之内不用发愁了！”那文、玉书、秀儿举着火把向朱开山夫妇跑来。三人来到朱开山夫妇面前停下脚步，秀儿气吁吁地说：“爹，娘，咱家又是一个丰收年啊！”玉书兴地喊：“抗霜胜利了！”那文忽然发现了什么，怪模怪样地拖着调说：“尔等不许胡闹！没见咱们的爹娘正在手拉手地亲吗？”朱开山夫妇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文他娘故作不满说：“你们这三个疯丫！”边说边将三个孩拥在怀中。

大田内火堆熊熊…

回到家里，朱开山和传文、传杰及伙计们在磨刀石上磨镰。文他娘走近朱开山问：“我说，文他爹，明天开镰，今晚上吃什么？”朱开山磨着镰没抬说：“今晚就不用忙乎了，我带他们到镇上喝酒去，喝完酒呢，去听二人转，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文他娘说：“也好，忙了一年了，该气了，你们去吧！我也带着媳妇们一块儿吃顿饭，说儿话。”

朱开山一愣，抬起说：“你们成天在一块儿吵吵，还能有什么话？”文他娘说：“娘们之间的话。”朱开山说：“娘们之间有什么话？”文他娘说：“有说不完的话。”朱开山愣了半晌，自言自语：“这是想造反哪。”文他娘对正在灶间门外洗菜的那文说：“老大媳妇，今晚咱聚聚，炒几个好菜，两壶老酒，别忘了把秀儿也招呼过来。”

说开宴就开宴，摆了一桌菜和酒，文他娘、那文、秀儿、玉书团团地坐了。文他娘说：“都齐了，咱就开始吧，除了玉书，那文和秀儿打从嫁到朱家门上，咱娘们还没一块儿坐下吃顿饭，娘也是个闹人儿，早就盼着这一天。你爹在家，娘不敢，我不是怕他，打从我嫁给他，我就没怕过他，就是怕他给你们摔冷脸，惹你们不兴。你看他今天张狂的，他说忙了一年了，今晚要带着爷们们去下馆，听小戏。好哇，他里只有那些爷们，咱娘们也累了一年了，你说说咱娘们，一个个红柳绿，鲜活生动，可就不他的里。行！叫他们去野吧，今晚咱娘们也野一把，来，喝酒呀，咱说说咱娘们之间的话…”

闯关东第二(69)

那文擎起酒盅，泪掉下来了。文他娘说：“老大媳妇，你这是怎么了？这酒还没喝，泪珠怎么就掉下来了？”那文说：“娘，这堂屋的大炕，就是比我们小炕，坐在这里喝酒吃饭就赶上我们王爷府里殿堂了，端起酒盅，我就想喊…”玉书笑着问：“想喊什么？”那文说：“想喊——左右丫，单弦伺候，上下仆人，洗耳静听，且看我酒到酣，文房四宝来，我挥诗一首，与月同醉，怎一个好字了得…”众人大笑。那文说：“娘，我敬你一杯，这日我想了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