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就让你媳妇在全镇面前现。

那文说：“我可以立字据。你们呢？你们掂量掂量，我赌自己的，你们下什么注？可别叫镇上的爷们儿笑话。”韩老海两冒火说：“我赌四匹！”

老孙说：“我赌三！”

张把说：“我赌三间房！”

那文说：“那咱就立字据！”一回对众短工说“你们这些看的，想不想‘铺’？不想‘铺’的走人，别在这儿捡便宜。”大伙说：“怎么个‘铺’法？”那文说：“都是秋后的蚂蚱，上哪还有？这样吧，把你们东家答应的工钱翻两个番，愿意就留下来，不愿意走人。看样一个个长得都像个爷们儿，咱们就定约，行不？”大伙异同声说：“行，就这么办！”

大赌开始了。那文醉醺醺地打三家，她不停地晃来晃去，时而皱眉，时而傻笑着。众人发一阵阵的笑声，等着看好戏。可战来战去，众人渐渐傻了。韩老海直朝老孙和张把使耍牌，那两人却苦着个脸光瞪。那文瞅在里一笑，起手摸了一张牌，刷地将面前的牌推倒，喊了声“和！”话音没落，又一下把字据攥在手里，念：“韩老海输四匹，张把输三，老孙输房三间。对不起，这几张契约我先收了。”韩老海、张把、老孙三个玩家呆若木，大汗淋漓，都在嘎悠嘴，却说不话来。

闯关东第二(67)

那文把脸冷下来，穿上自己的外说：“明天我可要挨家收账了，该怎么办你们自己端量，我晚上听回话。忘了告诉诸位了，本人格格，刚过百日，老王爷就抱着我在桌上打牌，三岁的时候王爷就让我摸牌，四岁的时候老家院教我牌路，五岁的时候我就会打二十九路，两个比自己的儿听话，一副牌上手摸三把，不用看我就知它是什么，光码牌我就学了三年，抓起牌来，要幺它不敢给我来二饼，要东风它不敢给我来红中，牌掉到地上不用看我知反正，看下神我就知你想和什么，论输赢银拿车拉…和你们玩？这就算抬举你们了！”

那文说罢，轻声一笑走酒馆。酒馆里死一般地寂静。众人望着韩老海，惶惶不知所措。韩老海的耷拉下来，挥了挥手：“不用看我，该怎么办你们就怎么办吧，我今儿个是一咬到生铁了，认栽！”

一家人都等着那文吃饭，见那文摇摇晃晃地走屋来，扶着门框嘻嘻笑着不说话。文他娘闻着了酒味，埋怨：“怎么才回来？可伤了，你这是喝酒去了？”传文也冲她发起火来：“知不知家里找你找翻了天？一个个都急了猴疮，闹了半天你去喝酒了！在哪儿喝的？”那文举着手说：“娘，我累了，今天的事以后再说。”她把三张纸给了文他娘说“娘，你好好保着，别让传文拿去揩了，我得回去躺下歇歇了。”说罢转回到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文他娘擎着三张契约说：“这是三张什么纸？还拿着金贵的，他爹，我不识字，你看看。”朱开山接过契约一看，大惊失：“我的老天，她这是去赌钱了，赢回来半个家当！”正说着，老孙、张把带着一伙人闯了来。朱开山一愣：“你们这是…”老孙和张把一个劲地哀求说：“开山大兄弟，抬贵手吧，活不下去了…”大伙也一个劲哀求说：“求求你跟嫂过个话吧，我们都输不起啊，我们都愿意给你们家打工，我们白赌账还不行吗？”老孙说：“老朱兄弟，我和张把商量了，明天拉上百十人的队伍到你们家地里抗霜，那笔赌账就勾了吧。”

朱开山说：“我大媳妇和你们都有账？”老孙说：“她一个人把我们都涮了，我们输惨了！”朱开山呵呵大笑：“到底还是小看了这孩！行了，你们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我就替她主了。”众人千恩万谢：“谢谢朱大哥，你要不答应我们上吊的心都有了。谢谢了。谢谢了。”一个个鞠躬如捣蒜地走了。大伙没走几步，朱开山大喝一声：“都给我回来！”大伙惊呆了说：“你这是要反悔？”

朱开山笑了说：“怎么会呢？我朱开山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把契约拿走吧，把韩老海的也带着给他，告诉他，我和他没账。”

文他娘拍着掌笑：“天爷爷呀，杨排风抡着风火破了天门阵，这可是立了份大功！”朱开山说：“她娘，赶快，今晚上的饭另吃，赶炒几个好菜，壶老酒，咱请媳妇上炕吃饭！”传文说：“爹，那文累了，我去把她扶来？”朱开山一挥手说：“不！不，你把她背来，我敬她三杯酒。”传文兴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