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来了，你就别说了。”文他娘又喝了一盅酒说：“他回来就回来吧，我告诉你们，我今天是真兴，院里从来没有这么清静过，我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敞亮过，刚才说到哪儿了？”朱开山又是一阵大声咳嗽。

文他娘又喝了一盅，冲外面喊说：“听动静上火了吧？不要，厢房里有香油，你冲香油喝吧。”说着，冲媳妇们一笑：“他朝我发威呢，抹不开面了，我偏要说。刚才说到，他天天帮我地，那地得可好哇，那天犁地，他一个人了三绳当使，那犁比拉得快，我擎不住了，就说，你歇歇吧，绳都要拉断了，你赶上了，他闷了一句：我就是！说着还来劲了，嘿，蹦的一声，到底把绳拉断了，一拱粪堆里…”院里朱开山的笑声传来。屋里也大笑起来。

文他娘止了笑说：“不说了，再说你爹就真生气了，什么事都得有个尺度，一把不准就偏了。我说秀儿，娘这些话，一个是今天兴，二呢，也是对你说的。其实，娘一直想跟你说，可见了你，又开不了这个，憋了我好长时间了。两个人要不是这个意思，过得就没有劲了，等也是白等。秀儿，听娘一句话吧，别等传武了，他回不来了，娘看着你这个样心疼啊。你还年轻，再寻个人家吧，没疼没不成夫妻，打打闹闹那也是日的作料，可你俩什么都没有哇…”众人望着秀儿。

秀儿泪珠在眶里打着转，端起酒盅说：“娘，嫂，玉书，谢谢你们。你们把我叫来，没忘了我，咱还是一家人哪，我兴的。难得娘也这么兴，咱不说我的事了，说兴的事，赶上这么个丰收年，不容易啊，我敬你们一杯！”秀儿一饮而尽。那文说：“秀儿说得好，咱今天只喝酒，说话，来，我把弦也带来了，我给你们唱一曲！”

闯关东第二(70)

传文听着老婆的曲，问：“今晚这是怎么啦？爹，你说这是怎么了？”朱开山说：“你闭着慢慢地听着吧，还要到镇里去听戏，那个钱什么？他们有咱们家的戏好听吗？”戏文声忽然没有了。传杰说：“哎，怎么不唱了？”朱开山说：“是不是她们喝醉了？传杰，你去看看。”传杰跑去，喊：“爹，不好了，屋里没人！”朱开山呼的一声坐起来说：“没人？”传杰说：“没人！一桌菜没动，三坛酒喝光了！”传文说：“那菜是留给咱的，咱赶去吃吧！”朱开山说：“你就知吃，赶去找她们去吧，在家里怎么着都行，这四个老娘们要真是喝醉了，跑到镇上去耍疯去，那还不叫人笑话死！”朱开山带着两个儿慌慌张张地跑去。

爷仨在青纱帐里寻找着。传杰耳尖，说：“爹，你们听！”远传来了四个女人的笑声和唱戏声。

青纱帐里，在一片空地中，文他娘带着三个媳妇唱着着，又嘻嘻哈哈地躺到这又熟又香的庄稼地里。朱开山慢慢地坐下，上一锅烟着，品着前这幅图景…

2

木排集散地渐渐地临近。老独臂如一座塑像伫立在木排上，凝视着远方。二招兴奋地说：“招，到了！”老独臂。排帮们呼雀跃，互相拥抱，一个个泪盈眶。

老独臂指挥着大伙把木排向岸边靠拢。岸上，开店的、设赌场的、窑儿纷纷围拢上来。木排还没停稳当，他们情地上了排招揽着，死赖脸地拉客，嘴上像涂了说：“大兄弟，一路辛苦，住店吧，歇歇脚，我们店吃的住的好，价钱公，想要什么有什么，去晚了就没铺位了，给您留着呢。”“哥们儿，想玩不？我们那儿有局，一宿到亮，发财的机会来了！”“哥，还犹豫什么？跟妹走吧，被窝儿乎乎的，就等着你钻呢，累了一秋了，妹好好陪陪你，养养气神儿。”

曹三叫着人名给排帮们分钱说：“这一上我拦挡你们，不让你们耍钱，吃酒，靠娘们儿，为什么？那时候你们有钱吗？没钱不是等着找揍吗？我不知耍钱痛快？不知搂着乎乎的娘们儿睡觉？可没钱瞪，老是冒虚火，对不对？”大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