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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5/10)

主位名了,难不愿意?”“不!不愿意!"太监拚命摇。他们再清楚不过,别看那些主位现在哭得伤心,日后她们会把对董鄂娘娘的怨恨都发在他们这些承乾旧人的上。

一个女惊惶地哭:“那还不如跟了她去呢!”“哦,好丫!朕想跟着她去而不得…好,你们暂且让开,朕有话对你们说!"女、太监们不敢违命,棺柩终于顺利地了承乾门,东一长街了。

福临对痛哭的婢们细细看过一遍,缓缓说:“朕的心愿不能完成,朕可以成全你们的心愿。你们就都随董皇后去吧,替朕好好侍候她!"哭声陡然增了一倍,有人真的哭昏过去。福临赞叹,举步去送灵柩。茚溪在承乾门外追上福临,躬:“皇上悲悼,确是纯情。但我佛大慈大悲,上天有好生之德,敢请朝廷免去多人殉葬…”福临脸一沉,不兴地说:“殉葬乃国家旧俗,不然董皇后有何人服侍?况且,朕想随她同去,尚且不能,婢们自愿殉主,忠义可嘉,朕岂能不成全他们?"茚溪还想再说什么,福临已不顾而去。想到满洲贵族皇家确实有殉葬的风俗,这位以慈悲为本的和尚也就无可奈何了!

节的第二天,九月初十,是董皇后的三七,这一天,将国礼焚化大行皇后的梓

由于不忍目睹,皇上、皇太后和皇后都不参与这个大典,委派安亲王全权主持。为此,在寿椿殿月台上,特地为安亲王设了杏黄圆伞和宝座,供他坐镇指挥。其实真正的组织者是司吏院、宣徽院和文书馆,他不过总揽其事而已。下边禀告秉炬的茚溪和尚未到,请候片刻。

参加大典的各主位、公主、福晋、命妇等,在正殿中等候,满洲亲贵和汉员分别在东、西殿等候。岳乐闲等无事,举步走向东殿。未殿前,明明一片嗡嗡的说话声,他一门,声音蓦然停止,只有一句没煞住:“…真重得厉害,不定放了多少珍宝…”有人撞了一下说话人的肩膀,他回一看,忙把后半句咽下去了。

这里有康亲王杰书、显亲王富绶、信郡王多尼、克勤郡王罗科铎、顺承郡王勒尔锦以及贝勒、贝、公等亲贵和八旗统领、都统等近百人。亲贵们都有座位,旗下大员在亲贵面前自然不敢坐,原本分散地站在各喝茶、烟、小声谈,此时一齐沉默下来。这沉默表示着一情绪,形成了十分沉重的压力,使岳乐有暴雨前闷得不能气的觉。

王公贵族们起迎接岳乐,他现在是王公中辈分最、爵位也最的人了。岳乐和颜悦地请大家坐下。许多人避开他探寻的目光,重新端起茶碗,衔起烟。岳乐决心打破沉默,笑说:“方才诸公正谈得闹,说什么品太重来着?”站在窗前一位八旗都统躬说:“禀王爷,是才随意说的。那天我们抬大行皇后的金棺往景山来,实在很重。”“他说的不假,"一个眉灰白的八旗统领证实说:“比当年太宗皇帝的棺柩重得多!”“太宗皇帝的丧葬也没有这么排场啊!"远人丛中,不知谁极其不满地冲这么一句。接下去,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坐着的亲贵们分明听到了,却都装作没听到;分明心里有气,却故意装得无所谓。但这不自然的沉默,却充分表达了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情绪。前几天,一名辅国公和一名承政因在国丧中作乐,皇上大怒,撤了承政职差,夺了辅国公爵位,一并禁锢了起来。哭临的最初几天,凡内大臣和命妇哭而不哀的,皇上都要发火,要。只是由于皇太后竭力劝解,这一条才没有贯彻下去。满洲亲贵,十有八九对皇上董鄂妃大不以为然,因为董鄂妃是半个蛮,是所谓的"新派"。如今这局面,他们心里能不愤慨吗?

沉默许久之后,有人轻叹:“唉!太过了!…”岳乐本想回看看说话的人,却忍住了。一抬,正碰上康亲王杰书的目光。杰书微微摇了摇,吁了一气。

岳乐离开东殿,又走西殿。这里可闹多了。许多人大声地谈论着,简直是在炫耀。他们见安亲王来了,一齐跪安。岳乐请大家不要拘礼,随后召大学士傅以渐到殿北净室,问:“于磐,据说为大行皇后拟谥,很费了几番功夫?"平日端庄稳重的傅以渐,脸上竟也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躬:“是。我等先拟了四个字:孝献端敬,皇上不允;再拟六字呈,皇上还是不允;加至八字,为孝献庄和温惠端敬,皇上仍很生气,说全不足以褒扬贤后,谕令再拟,于是才拟了十二字,便是现在的谥号: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沉默有顷,岳乐说:“皇上对这谥号满意了吧?"傅以渐摇摇:“哪里。皇上犹以无天、圣二字为歉,但承天须嫡能用,辅圣须有继位才能用。皇上虽然不惬于心,也是没有办法埃"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外间谈话声音很是杂,几句特别响亮的调门直传净室:“张宸这小,自来不见有多大本事,这回可抢了功,升主事了!”“他升主事?真想不到!兄弟刚刚回京,快说给我听。”“皇上遍征董皇后祭文,词臣学士凡是恭拟哀诔祭文呈的,都得了重赏,但皇上称心的祭文寥寥无几。偏偏张宸呈的祭文中有句云:渺兹五夜之箴,永巷之闻何日?去我十臣之佐,邑姜之后谁人?听说皇上读到此,泫然泪下,连连称善,便采用了张宸的祭文,张宸也因而官升主事了。”“哦!…”答者吻中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嘲讽。

“何止这些,"第三个声音加了来,"前几天叩谒金棺时候,无不呼天抢地,如丧考妣。知为了什么吗?凡是哭得不哀痛的人,都要议;哭得哀痛的人,动辄赐给上方珍

听说公主、福晋、命妇们得赏最多!”

“唉,真是多情天啊!…”

这同样是一句说不上是褒是贬的叹语。

傅以渐偷看看岳乐,岳乐正望着他,他也就说:“王爷明鉴,皇上此举是否太过?…”岳乐皱眉:“御史、给事中都是朝廷言官,理应直言无隐,直陈得失,怎么不见一人谏?"傅以渐:“要是其他事,皇上纳谏不难。唯独此事,皇上是一副固执心…”岳乐无可奈何地摇摇。他比汉官更知皇上的脾气。如果他最崇敬的皇太后都劝他不转,别的谏正还有什么用?满人对皇上此举不满,原在意料中;汉官竟也这么忧虑重重,反应也这么烈!朝廷里满与汉、满臣与皇上、汉臣与皇上,裂痕会不会越来越?那会导致什么局面?济度的故事会不会重演?唉,皇上皇上,你为什么这样不不顾?你到底能不能作一个英主明君?…岳乐心情沉重,旗下傅以渐走殿。大典为什么还不开始?还在等什么?他有些焦躁,信步走大殿的前院。院外一空场已收拾得净净,那是举行大典的地方。空场上,许多带刀卫士严密守护着两座金碧辉煌的殿,这就是董皇后的冥宅,由数百名能工巧匠日夜赶制而成。这是两座和承乾正殿、寝尺寸完全相等的大木制模型,以沉檀为骨架,房刷金,窗棂雕银,纸纸墙上饰以文采富丽的云锦和西川锦,用明珠、宝石装得豪华辉煌。董皇后生前所用的一切床帐、家皿和珍宝摆设,全照承乾的样在冥宅内摆好,一件不少。董皇后的灵柩已经移冥宅正殿,周围许多僧人敲着木鱼、铙钹念经礼拜。众多僧人中间,岳乐认那端坐蒲团、闭目养神的老和尚,正是主办景山大尝被请来秉炬举火的茚溪森。

茚溪既已到场,还等什么呢?岳乐不解地皱起眉。当他望见冥宅寝的后门大开着,恍然大悟,便在为举行焚化大礼而设的铁栏边站定了。

“站住!站住!"背后传来卫士威严的喝斥。岳乐回一看,一个女从寿椿殿后侧冲来,跌跌撞撞地直奔铁栅栏。

卫士见吆喝不住,"哐啷"一声,长枪相击,叉一拦,旁边另两名卫士"刷”地了腰间钢刀。那女吓得摔倒在地,浑战抖,挽在的黑发也披了下来。卫士们厉声喝问,她不知是过于惊吓还是天生哑吧,竟一声不吭。

岳乐心里一,连忙大步走了过去。卫兵们一见安亲王,赶收骑兵,跪倒请安。岳乐不等卫兵启禀,就生气地对女说:“怎么在这里跑?还不回去!“这是阿丑。她应该随安王福晋在寿椿殿等候,这么丧魂失魄地跑什么?王爷的喝斥吓住了阿丑,她睛里被追捕的小动那样可怜的畏惧表情,怕冷似地缩

可是当她朝岳乐后看了一,便惊叫了一声,趁着谁都没有拉着她,猛起来,象受惊的鹿,向前飞跑,撞上那铁栏杆,便双膝一弯,跪倒了。

岳乐十分恼怒,赶上去一把攥住阿丑的胳膊,低声喝骂:“你竟敢在这儿给我丢脸!回去!"从不在王爷面前求告的阿丑突然开了,声音很低很低,岳乐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王爷,求求你!他们来了,过来了!…”他们?他们是谁?见阿丑瞪得很大的睛里满是恐惧和惊惶,岳乐心里纳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景山山坡上,转过来一列失神的人群,前面十名太监,后面二十名女,鲜丽整齐:袍冠是新的,服是新的,连上的珠、绢也都是新的,女甚至还描了眉,搽了胭脂。

不过一个个都象重病人,垂着,軃着肩,拖着脚步,鱼贯而行。冥宅寝殿的后门是为他们打开的,他们便是为大行皇后殉葬的那三十名婢。他们已经服了毒药,正拚最后的气力走火葬常只有死在冥宅里,才是他们最大的光荣,他们的家属亲人才能得到那笔数目的赏银。

阿丑把脸贴在两铁栏杆之间,仿佛成了一僵尸,连她的面也泛死人似的惨白,只有乌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从面前走过去的一个又一个殉葬者。在卫士们面前,岳乐觉得难堪,心火气,一把将阿丑提了起来。任凭他把她的手臂几乎断,阿丑连都不回,全然不理睬。这可把岳乐气坏了:一个下贱的婢,竟不把为王爷的主人放在里!他一甩手,阿丑便摔去好远,重重地撞在铁栏杆上。

岳乐追过去,扬起那能拉十石弓、舞六十斤长枪的手臂,心里暗想,只要她告饶,或是吓得泪叩,他就放下手,不打她。

然而,阿丑那样地看了他一,目光就象一闪电,亮得怕人,里面有疯狂、有反抗、有厌恶、有仇恨,就是没有恐惧和求告,撞破的额下的鲜血,更加了这目光的力量。岳乐从来没有接过这样的目光,不由得一愣,阿丑却极快地掉过去,继续全神贯注地瞪大睛,把这个威严的王爷完全抛在了脑后。岳乐倒有不知所措,心里很不得劲,涌说不上是尴尬还是羞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突然发一声尖叫,发疯似地撕扯着发,起来回拚命跑着,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景山:“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我要我娘!…”她跑去十多步,押送护卫已大步赶上,一把把她扯住,手执金瓜朝她一击,她张着两手抓了几把,仰天倒了下去。两名护卫抬着她,最后走冥宅。他俩再来时,便锁上了冥宅寝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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