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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4/10)

,他转,那一小队刚才站在人圈外窃笑的骑兵跟在他后,向北驰去。

巡城御史站起来,对着司坊官大发雷霆:“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为什么不早早差人来报?饶不了你们!鞭三十!"御史边的役吏不三七二十一,扯下司坊官挥鞭就打,打得他们不住地叫喊求饶。人们都吓呆了。这貂帽的到底是什么官?这么大的威风!

边那个胥役悄悄对同说,"知刚才那人是谁吗?我也刚知——那是简亲王!"人们咋不已。谁不知,简亲王济度——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儿,是下朝中最尊贵、最威严的亲王啊!

简亲王济度回到他巍峨富丽、仅亚于皇的亲王府,早有侍从家仆等在门前迎接。他觉得有些累,但又非常兴奋以至于本坐不下来。刚才在前门置那个无赖,以及由此引来的一场戏剧的情节,使他很觉痛快,但更使他振奋的是,皇上任命的安南靖寇大将军、信郡王多尼,今天师了!

他坐在舒服的塌上,喝着腾腾、香茶,一碟碟黄黄的酥油心引人。可是他还在味着今天浸透他全经络的那激情。

…五旌旗飒飞扬;无数的龙纹散扇、旛、幢、麾、氅、节耀辉煌;金钺、卧瓜、吾杖金光闪闪;仪象、玉辂富丽雄壮——盛大的法驾卤薄直排到午门!征大将军率征诸将着采服,从午门开始,在两排卤薄的迎候和致敬中,由鸿胪官导引着,庄重而肃穆地踏着汉白玉御,穿过王公百官的侍班队伍,一步一步升上太和殿玉阶,在雄伟无比、神圣无比的太和大殿,跪受大将军印,奉天敕书,这是什么样的荣耀啊!…随后,大将军跟从天往堂行礼,祭大纛,那又是何等的庄严!祖先的嘱望、满洲的命运,此刻仿佛一下给了大将军!…长安左门外的天黄幄中,皇帝亲自赚大将军酒,大将军跪受,饮毕上,更有文武大臣代皇上送大将军至郊外饯行,礼、兵二堂官亲自为大将军奉茶把盏。大将军率从征将士望阙谢恩,便率大军代天去巡狩、平定天下了!…在这无比隆重和雄伟的大典中,最突的人,就是大将军。大将军是谁?今天是信郡王多尼。但济度不时有一幻觉,仿佛他又受命为大将军,又了一次盛大的命将征典礼的主角!象三年前他受命为定远大将军去征剿郑成功时一样!这无与比的庄严仪式,是由祖上传下来的,现着祖先的尚武神。济度的血里,淌有努尔哈赤的血、皇太极的雄心和济尔哈朗的忠诚,合成了上得天下、上治天下的伟大抱负!

正是这激情,促使他越礼郊送信郡王。因为礼节,为亲王的他,是不必同文武大臣一样去郊外饯行的。他不但去了,还带动好几位亲王、郡王也去了。临分别时,济度执着多尼的手,虎目炯炯地说:“多尼!杀咱们八旗的威风!”也正是这激情,使他当场约请同去的侄弟兄们,那些王公贵族中的小辈,下午到自己府中练

三碗茶喝过,他沸腾的心绪略略平静了些,正想着要不要召福晋、侧福晋来说会话,门上报:巽亲王常阿岱、显亲王富绶与七弟温良郡王猛峨、康郡王杰书、顺承郡王勒尔锦五王联翩在府前下,求见王爷。济度很兴,立刻迎。在正殿行了宾主礼,再行家人礼,济度便立刻领诸王到圃去了。

圃,在王府东侧,长宽都在百丈以外,大的墙垣下一圈槐树,围着平坦开阔的场地,能跑、能箭、能习武。

树下有几排小平房,平房的那一边是菜圃和圃,理菜、和武婢就住在那些平房里。靠王府主要建筑这边,建了一座观楼,那是雕梁画栋、绿琉璃瓦、飞檐上蹲着七只压角兽的华建筑,完全符合亲王府的制度。观楼是专供王爷和王府弟练武时观、休息用的。济度把客人们带到了这里,楼下正厅已摆好茶酒菜肴,地上也铺好了毡垫座位。

在世的皇族亲王、郡王中,和顺治皇帝同辈的,只有简亲王、安亲王和信郡王三人了。信郡王多尼今天已受命领大将军印征;安亲王岳乐,和济度一直不那么亲近,而且论威望、论尊贵,也不能和他这位郑亲王世相比。常阿岱、富绶、猛峨,是侄辈里有威望的王爷。康郡王杰书虽说不完全与济度合拍,但终究是常阿岱的堂弟。孙辈的两个郡王,克勤郡王罗科铎已随多尼南征,只有这位年轻的顺承郡王勒尔锦在京。他不免有些弱,但正因为此,非要他来不可!…济度打量着诸王,心里很觉安:朝中有名气的王爷,都在这里了。他脸上泛长辈的和蔼笑容,这和他威风凛凛的眉虎目极不相称。他说:“今日送大将军征,贤侄们有何观?"诸王显然都有许多受,但在济度面前不敢放肆。常阿岱为人和他外相相似,比较莽,首先扬着大声说:“真正叫人痛快!一肚闷气全扫光啦!打天下、平四海,还得靠咱们八旗将士!"显亲王富绶是肃亲王豪格的儿,顺治皇帝的亲侄。他承继了父亲的勇武格,也承继了父亲的豪迈气概,他说:“叔王,八旗男儿百战一生,不到这等地步,枉为人了!"济度听着他们振奋的言谈,正合心意,非常兴地说:“今日真大长了八旗的威风!贤侄们怀大志,自有拜将受印的一天!他年都当大将军,老叔我死也瞑目!…祖宗创业以弧矢威天下,所以八旗必须以骑为本务。今日老夫心绪振奋,特邀贤侄们来此较,准备了小小采,为贤侄们助兴。来,端上来!"侍从们顺次走上,捧上几样珍品放在正中间的桌上:一只洁白无瑕的羊脂玉雕荷叶片,两只嵌宝石金杯,三只翠镶红白玛瑙银盌。一个个光彩夺目,很是诱人。济度又指着场正面的三个支架,笑:“贤侄们请看:右边是鹄,中间是篮,左边是绸巾。各三箭,中最上层羊者为胜,得篮开者为胜,绸巾穿透者为胜。九九中者得玉,九六中者得金杯,九三中者得银盌。怎么样?"诸王这时都来了神,不象刚才那么拘谨了。猛峨温顺地笑笑,说:“叔王,要是我们五个都九九中呢?玉可只有一只呀!"济度捋着不长的:“要能这样,老叔补给你们四只玉,就怕你们没有拿玉的能耐!"这五位亲王、郡王,是开国诸王的第三代、第四代孙,虽说没有先辈那般神勇,一个个也还年轻力壮、武艺不凡,被济度一激,都坐不住了,磨拳掌地要显显本领,纷纷到厅侧的武架上选取弓箭。勒尔锦辈分最低,年纪最轻,心也最虚。他不敢说自己骑低劣,只能跟叔辈们一起去选弓箭。

百步之外的目标,又用的是镞长五寸、箭长三尺的祖上传下来的透甲锥,不选本不行。勒尔锦愁眉苦脸地选了一张弓、九支箭,回到正厅,对远远的鹄篮看了看。郑亲王家传的鹄是四层箭靶,最下一层大小确和黄鹄差不多,上一层就如飞鸽,再上一层小如麻雀,最上层被称作羊,因为那只假鸟得只有羊那么校至于篮就更奇巧了:那是由许多铁圈相衔合组成的葫芦形的东西,葫芦的腰间有一个红的小木环,飞箭只有正好穿过木环,所有铁圈才能全张开,使那葫芦变成一只漂亮的篮。老天!

别说了,那羊和红环看都看它不清!…“勒尔锦,你平日也用这箭练吗?"济度站在勒尔锦面前问他。勒尔锦心里发慌,说:“没,没有。额娘说我还小…”“还小?"亲缘上和勒尔锦关系最近的常阿岱不客气地说:“我八岁练骑,十三岁就能开弓。你今年多大啦?"勒尔锦不语。济度和气地笑笑,从勒尔锦箭一支箭,拿在手中,从箭镞捋到箭羽尾,情地说:“看看这箭,不愧透甲锥的英名!中了必定穿,能够连贯二人还有余力。你父亲勒克德浑当年为平南大将军,攻南京,就用这透甲锥,开太和门,至没羽,惊得南明弘光朝上下百官颤而降。八旗所以威镇天下呀!”“是,我日后一定发愤练武…”勒尔锦低小声说。

常阿岱不满地瞅着他:“你怎么就拿不咱们八旗男汉的气概?看看阿里玛,就是死,也不倒咱满洲图鲁的架!"猛峨小声问:“阿里玛,是不是老顺承王爷手下那员偏将,能举千斤石狮的那个?怎么死了?"常阿岱说:“可不是他!骄横过了,不法的事得太多,竟闹到宗室上,皇上赐死了,他还不当回事儿。直到坐了行刑车往菜市斩首那节骨,他才明白过来。车到宣武门,他大吼大叫:死就死,咱不在乎!可咱是满洲人,不能叫蛮看我的笑话!把我杀在门里吧!他拿两脚一分,挂住了城门甕,那车竟走不动了。行刑官也是满洲人,禀了皇上,依了他,果然死在宣武门内。”“真是个奇男!"猛峨和富绶称赞着。几位叔辈王爷的睛都望着勒尔锦,勒尔锦羞红了脸,再不敢抬

“对呀,"济度拍拍勒尔锦的肩膀:“咱们满洲人,可不能让汉儿看笑话!"他说着,从勒尔锦箭走三支透甲锥,放三支扑通的小镞箭,说:“红环必须用小箭。好了,你们开吧!"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一张铺了虎的大扶手圈椅上,眯着观看那五位王爷较

第一项鹄,用透甲锥,居然个个三箭俱中,中羊——自然不包括勒尔锦。勒尔锦的弓太,透甲锥甚至一百步,常阿岱和富绶哈哈大笑,勒尔锦不敢在长辈面前发脾气,羞得几乎要哭来。济度命他用小箭那麻雀大的中鹄,总算不错,箭箭到位,其中一箭中的,多少挽回儿面

第二项篮,勒尔锦自知无能,收了弓,站在济度边看他们四个人。这回常阿岱和富绶各中两箭,常阿岱的堂弟杰书、富绶的亲弟猛峨却又三三中,远远望见那六个小葫芦顺次翻变成六只篮,煞是好看。济度很快活,忙命斟酒上来,中两箭的喝两盏,中三箭的喝三盏。他笑:“痛快!痛快!今天都遇上痛快事儿!"他一兴,又把在前门罚无赖的事说了一遍。

常阿岱因飞了一箭,心里正在懊丧,听济度这么一讲,来了情绪,说:“叔王,为你这件痛快事,再赐侄儿一杯酒吧!"富绶也附和着,猛峨、杰书、勒尔锦自然凑趣,一同敬了济度一盏酒。常阿岱还声大气地说:“叔王,咱们满洲人治国理政,就该这么脆利落!快刀切豆腐!快刀斩麻!普天下但凡是个人,谁不怕死?凭了快刀,没个办不成的事!吗偏去听那蛮文人的什么仁政啦、什么民心啦,鬼话!…”

“你喝多了?别胡扯!习武练就习武练,这不是谈政事的地方!"济度瞪了常阿岱一,他不敢作声了。

绸方巾,是最难的一项。因为绸,又悬在空中,的角度必须丝毫不差才能穿。常阿岱和富绶大力的箭,带着响亮的啸声,都从绸巾下走了,全都不中,气得常阿岱拍着脑袋唉声叹气。猛峨心细,起来很慢,瞄准好半天才放箭,可是只有第三箭穿了绸巾。

没想到不说话的杰书,稳稳当当站定,左手如托泰山,右手舒张,开弓如满月,一箭去,绸巾穿透,二箭长啸着刚离弦,第三支箭跟着追去,"嗖”“嗖"的两声响,另两块悬在空中的绸巾都被穿透了!

济度鼓掌叫好,笑着站起来:“啊,玉有主啦!早听说康郡王内秀,话不多本领不小,果然不错!"他把装了玉致的檀木匣给了杰书,盛着金杯的红木匣给了九箭七中的猛峨,常阿岱和富绶两个大力士,都是九箭五中,各得一只银盌。勒尔锦呢?济度总归是简亲王,不会使这位顺承郡王太难堪,送给他一个质地很好的翡翠扳指。这东西原本是箭的人在拉弦的手指上保护的,后来又成了一装饰品。济度送他扳指也有两个义,既是一个纪念,又鼓励他练好骑。所以常阿岱开玩笑地说:“叔王,我还不如也只中一箭呢!我宁肯要那个翡翠扳指!"说得勒尔锦都抬不起来了。

新正刚过,还是日短夜长,不觉天黑了下来。观楼一侧燃起大火,火上架着直径五尺的大锅,锅里煮着两只羊、八十斤重的整猪。香味散到圃的每一个角落,令人馋涎滴。厅内地上七席,席上铺红毡,毡上设貂坐褥六个,围成一圈。每一坐褥前有一个直径一尺的银盘、一个直径五寸的银碗。众人一看便知,这是满洲祖上传下来的最隆重的吃大典,只有大祭祀、大喜庆,才会有这盛举。今天简亲王竟用这隆重的礼节招待他们,使他们十分激。

济度仍在评论着方才的较:“贤侄们箭法各有长。论力量,常阿岱最;论刚柔并济,杰书第一;要论巧,勒尔锦将来还有希望…”富绶笑:“早就听说叔王箭法神妙,可惜天已黑了,不然,真想请叔王一,让我们开开界…“济度沉片刻,微微一笑,令护卫把靶放在场一百二十步之外。他,挑选了一把弓、三支带响哨的透甲锥,走到骑等候。他象一个铁铸的汉,生了似地站在那里,不远的火光在他脸上上闪动,为他披了满红云,看上去那么英伟豪壮,撼人心魄。几位王爷不觉看呆了。

布靶远远传来一声长长的吆喝,想必靶已布好。什么靶呢?众人费了好大劲才看清远那三极其微弱的淡红。哦,那是悬在空中的三香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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