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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3/10)

醒他的本,使他打破自封的厚壳,还原为早年那个情刚正、侠骨柔的柳同

的心在颤抖,浑在颤抖。他看见了什么?…啊,是遍鳞伤的梦姑!她奄奄一息,痛苦无告地向他伸双手,丽的睛里涌动着泪,绝望地呼唤着:“救救我!救救我呀,同哥!…”同猛地站起来,额上青暴起,双手得"咯嘣"响,黑眉皱,眉梢几乎飞上双鬓,但他的睛却渐渐变得冷静、镇定,重又闪象钢刀那样锐利而毅的光芒。

就这样,腊月十五的月明之夜,他造访了三年不曾见面的媚香堂主人。

正月初一,永平府虹桥镇上比往年闹。除了秧歌、跷、舞狮,还请来了一台戏。这可不是一般的野台戏,甚至不是县里府里的那些戏班,这是京师有名的聚庆班。因此,四镇八村、周遭百里的村民,都早早地赶了来占地方看戏,一饱福。爆竹声击狼轰雷也似的,和着锣鼓声、唢呐声、车喧嚣声、买卖吆喝声、呼儿唤女声,汇成一片,直响到戏台前。戏台前更是人山人海。

《开门见喜》、《招财宝》之类的节令开场戏已经演过去了,接着演的就是当时颇为盛行的《闹门神》。写的是除夕之夜,新门神上任,旧门神却不肯让位。钟馗、紫姑神、灶君、和合仙都被邀来劝解,旧门神执意不听。最后,还是九天监察使者下界查办,把旧门神和他的仆从顺风耳谪遣沙门岛了事。这是一轻松的短喜剧,人们都很看。因为它是当令戏,写的除夕元旦,人也是人所共知的家神;而戏中的旧门神,颇似官场上一些人的嘴脸,戏文把他骂得十分痛快。所以新门神指责旧门神的几段嘲骂曲,竟有许多人合着一起唱:〔踏阵〕桃符神传说与老三台(指旧门神),他贪图则甚?腌臜无赖,骨瘦枯柴,赤髭须都变雪白,只争些门面在,那它百事虺隤,万咍咍。

〔天净沙〕你只多年当狼豺,张的牙爪无对,恃神通布摆,兴妖作怪,不见那雪狮歪!

戏场上气氛烈,还因为大家喜台上的伶工。唱得最多的是新门神,他唱得清越无比,而且扮相俊段潇洒。

京东一带自明朝中叶以来演戏成风,人们听戏看戏准极,如今见到这么一个好角,真是又惊又喜、如痴如醉。还有扮紫姑神的那个旦角,虽然只有几句话、一段唱,可是风神绰约,容貌艳,也使人们惊异了一阵。

不知什么时候,几名衙役也走看戏的人群。他们旁边一个平民指着台上的新门神说:“就是他,还有那紫姑神。"另一名观众显然是个百事通,对此人不屑地看了一,撇嘴说:“连这也不知?扮新门神的叫柳云官,扮紫姑神的叫柳莲官,上好的一对儿!下面还要唱《京兆眉》,他俩就要扮小两啦,那才叫好看呢!明儿个他们唱《荆钗记》,四十多折,总得演三天吧!这回可过了戏瘾啦!…“旁边的许多人嘘他,因为新门神又开始唱了。

几名衙役互相看看,一个小声说:“怎么样,上吧?"另一个小声回答:“唉!唱得实在是好!”“可不!真想看罢《京兆眉》《荆钗记》再…”第三个声音更低。

“那怎么行!误了事谁个吃罪得起!"第四个显然是个小目,跟那三个就有些不同。

“唉,好歹让我们看看《京兆眉》吧!"两名衙役同声恳求,小目望着五彩缤纷的戏台,也不忍就下决心。

《京兆眉》刚刚下场,台下突然一片喧闹,不知哪里来的一队骑满兵包围了戏场,衙役们则冲人群,冲上戏台大叫着:“拿贼匪!拿贼匪!"他们挥着、戒刀和捕绳,见白帽的就抓,还不时掀下男人的帽。一时间人群大,小孩哭大人叫,拚命四下逃窜。衙役打伤了许多人,又挤伤了许多人,了半天,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和同秋他们见势不好,连忙卸装换衣,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想衙役们已经冲后台,见到他俩,一声冷笑,上来就拿铁链当锁祝同秋吓得一个劲儿地哆嗦,同气得眉都歪扭了,喊:“你们什么?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抓良民?”“哼,好一个良民!"衙役冷笑一声,拉了他们要走。班主一群人围上来跪下哀告:“大老爷,大老爷!他们实在是良民,放了吧!我们从京师来,回去没法代啊!…”“别拿京师吓唬人!"衙役恶狠狠地说:“这是叛逆大案,十恶不赦!”“啊!"同秋一声惊呼,了过去。同竖起眉还要争辩,班主连忙抢着说:“大老爷,这两位实在是我们打京师有名的媚香堂请来的名角儿,在京师多年,相与的都是大人老爷,决无叛逆情事,求您…”他悄悄给衙役一个红纸包。

“哈,原来是一对兔!"衙役鄙夷地笑骂一句,说:“老板,实话告诉你,这里了一桩谋反大案,案中人以带大明通宝、永历通宝、隆武通宝、弘光通宝各铜钱为凭证,白帽或不薙发为记号。这两个人昨儿白帽,这一个还留长发,被人首告了,没个跑!"老板和同班伙伴万分着急,老板连忙解释说:“实在冤枉啊!这位媚香堂主,一向唱旦角,发稍长原是朝廷准许的呀;他俩昨天遥祭师父,是了半天白帽,今天并没啊…”“不那些!见了官再说!"同和同秋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押镇上的巡检所。

因为抓的人太多了,巡检所监房早就填满,不得不腾公堂大厅两侧的公务房。同、同秋和三十多个人都被一间公务房,准备下午解送到县。

抱歉地看着同秋弱的态、苦痛不堪的表情,叹:“都怪我!不该把你拉到这里来,让你受这苦楚…”同秋疲惫地垂说:“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我自己要来,不怪你…”他说着,怯怯的就要哭,同连忙脱下外衣成坐垫,搀他靠墙坐下。他立刻闭上了睛,不一会儿,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同屋的人,尽都是被抓来的,都有一肚怨愤,但在两个戏面前,却觉得自家份很,一个个都摆不屑置理的样。见同秋啼哭,反而轻薄地互相使,几个狼竟不怀好意地讪笑着去逗他。同老实不客气地瞪他们一,说:“不要旗人太甚!"一个满脸邪气的中年汉眯着打量同,猥亵地笑着说:“小可怜样儿!生气了也别有味,来,让我瞧瞧…”他伸手就来摸同的脸。同怒火中烧,左手一挡,右手一掌打在那人,那人"哇"的一声惊叫,一下就摔了去,狠狠地撞在墙上,随后躺倒在地,大气,话都说不成声了。众人都吓住了。门外巡丁听见喊叫,吆喝:“喊什么?再喊就加铁链铁镣!"人们真的不作声了,被巡盯也被同镇住了。同儿也不瞧他们,独个儿走到窗前,抱着肩膀,透过破窗纸,呆呆地向外望着。突然,他大喊一声,把众人吓了一:“玛法!苏尔登玛法!"他一面喊一面用力捶打窗叫冤枉。

原来,他看见巡检官正客气地哈腰,陪苏尔登走上巡检所的正厅。同这一喊,苏尔登果然停步朝这边看了看,对巡检说了两句,巡检立刻命巡丁把同押过去。

苏尔登一见是同,很是惊讶,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同便把自己和同秋搭班来永平唱戏,不久要回兰村给师父上坟,在这里无故被逮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巡检在一旁听着,一面看看苏尔登的脸,一面很有几分不安地把同的话用满语讲给苏尔登听。他知苏尔登听汉话十懂八九,只是不会说,所以不敢胡言语。

苏尔登从茸茸的灰白眉下威严地看了巡检一,说:“这两个唱戏的娃娃我认识,他们的师父我也认识,不是贼匪!

快放他们回乡给老师父上坟!”

“是,是!"巡检哪敢不听从。可是苏尔登非要亲看着同、同秋哥儿俩获释不可。这样,同秋也被提了临时牢房,和同向苏尔登玛法叩致谢。

苏尔登连忙把他俩搀起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慨地说:“明明还是小娃娃,怎么转就成小伙儿啦?还是这么漂亮的小伙!唉,我怎么会不老!"他又用蹩脚的汉话连连说:“老了,我可真老啦!"同问:“苏尔登玛法,费耀也在这里?”“不。这里,兰村,很。他,送京师去了。”“兰村很?"同秋惊惧地小声问。

苏尔登的灰眉皱起来了,沉默片刻,说:“那个白衣人,那个袁姑,那个乔家的人,叛逆!谋反!你们不要去找他们!懂吗?"同只觉脑里"嗡"的一响,咬牙把一声惊呼憋回去。这时候,这情况下,他应该什么话都不要问。

哥儿俩被一个多嘴的巡丁巡检所。此人因为是戏迷,又看了他俩的戏,态度相当客气,他悄悄说:“你俩真走运,认识那个老满人。这桩谋反大案就是他告发的,所以巡检不敢不听他的话。要不然,才不肯放你们呢,多抓一个反叛多一份功!”

“他告发的?"同又吃了一惊。

“犯案的人多,是吗?都抓住了?"同秋也问。

“可不是!都槛送京了,年前就押走了!抄查好些金银财宝、好些伪永历的印信、札付,真了不得!…哦,只有那个叫乔柏年的,那会儿没在家,没抓祝没事儿!过了年就会来个天下通缉!谋反大案哪,跑得了?…”槛送京了…梦姑呢?容姑呢?她们也被拖这场弥天大祸了吗?同的心象坠上了沉重的铅块,往下沉,往下沉…三天后,同送走了因惊吓而病倒的弱的同秋,独自回到了兰村。

首先映帘的,就是那棵独立山坡的老杏。它象一个年迈的老人,张开枯枝,迎接归来的游。它,能唤起同多少好的回忆啊!抚摸着那黝黑如铁的树,同心里辣辣的。他没有心思慨叹,攀着老杏的枝桠,举目北望,村边的环秀观,观后不远的乔家院落看得一清二楚。古旧的观门贴着叉封条,崭新的乔家红旗门上,也贴着叉封条。没有人声,没有人影,甚至也没有过路的行人。同很快就明白了,因为乔家院边的小巷中,不时巡丁的红缨帽,他们是在监视、等候,要撒网捉鱼啊!…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乔家母女看来都…同没有力气再往村里走了。他扶着树坐下,坐在老杏树那从地土中突的老上。原野、山川、村落,历历在目,依然和过去一样,但是,它们怎么看上去那么苍白、那么凄凉?

就和同的心一样,空落落,白茫茫…三车儿"吱吱吜吜"响个不停。两也许是太老了吧,走得这样慢。新年刚过,天气便转,太当空,照得人洋洋的。躺在粮车上的柳同,随着车摇晃着,舒服得仿佛睡着了。

兰村的老邻居家住了几天,乡亲们东一句西一句的,他慢慢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用说了,那老师徒谋反蓄意已久,乔家也着了他们的儿。腊月里到村里来的那许多骑带刀的人,想必是他们的同伙。又是那个王用修,几次去偷听,不得要领,又不敢得罪乔柏年,便去搬动老鞑苏尔登。别瞧苏尔登平日不闲事,也不欺负人,可一听说有人谋反,登时炸了,上府里一告,县里也知了。府里县里两下里一起动手,老师徒和同伙们一个也没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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