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面前一摇，笑：“，打发他们叫谨贵人来，凑个双数儿，咱们好斗牌啊！"皇后这才回过神来，看了妹妹一，轻轻叹气。

“要不，咱们打吊玩玩？”

皇后摇摇。

“，"淑惠妃放低了声音：“你要闷病来的。找太医来瞧瞧？要不，到后园去赏雪？…”皇后苦笑：“你别瞎张罗啦。"淑惠妃装作生气的样：“可不是，谁叫我没长谨贵人那么一张厉害嘴哩？她不来，就不给笑脸儿！…咦？说曹，曹到！…”果然，康妃和谨贵人披着貂风雪氅，前来向皇后请安了。快心灵的淑惠妃一就看来，这两位心里都有事。谨贵人没了平日的利劲儿，圈儿红红的。这是怎么啦？

坤宁总太监跟脚儿来禀告：“万岁爷打发吴总和小吴来向皇后报信儿。"屋里的娘娘们登时住了，停了动作，地瞧着皇后。皇后也觉着心得怦怦直响，声音有些发抖：“传他们来！"吴良辅和吴禄叩过了，恭恭敬敬地跪在炕前地毯上，吴良辅说：“才给皇后、主位们请安。”“罢了。回来有什么事？”“禀娘娘，才奉万岁爷差遣，回禀告娘娘，皇太后前天夜里三更时分起，浑发，涕泪不止，痛。昨儿个病势更重，又添了咳嗽。今儿个一直昏睡不醒…”“召太医瞧了没有？”“太医院的院使和左院判领了八名御医在南苑侍候着。万岁爷心中焦虑，昨日往上帝坛祷祀，今儿又冒雪再次前往。皇贵妃娘娘日夜侍奉太后床前，寝俱废…”淑惠妃撇嘴哼了一声，背转去。端妃和恭妃互相换了个，满脸不屑的表情。倒是平日最恨董鄂妃的谨贵人毫无表情，象是什么也没听到，望着地面发呆。

吴良辅继续禀：“要是皇后和主位们想去南苑…”坐在皇后边的淑惠妃一接过来：“南苑要是用得着我们妹，哪儿还等到今天？我们一个个笨嘴拙的，又不会甜言语，又不来那个诗呀画儿的，没的惹人家讨厌！"吴良辅赶低，不敢说话了。

十一月中旬，皇帝和皇贵妃陪着皇太后游幸南苑，仿佛儿、媳妇同着老母三人去享天之乐。皇后嘴里不说，心里可不是滋味。妃嫔贵人们，就更加愤愤不平，怨声载了。

整整一个月，廷的中心转移到了南苑，大内一派冷清。皇上在里，不怎么说还有儿盼，这一个月，连活气儿都没了。现在太后病了，又想起我们来了！哼，谁得脸谁应承去吧！别净想好自个儿揣，坏事让别人摊！…不过，这么多妃嫔贵人，连皇后在内，敢于把这不满形于辞的，也还只有这位淑惠妃。

看两名太监叩个要退下的样，淑惠妃看了一，对他们喝：“慢着！还有话问你们！”“喳，喳。"两名太监赶跪好。

“皇上骨好吗？”

“回主位的话，万岁爷今冬在南苑校猎，能吃能睡，人长胖了，面也红了。”“还有呢？”“还有？…”吴良辅摸不着脑。

“大胆！都说皇上近日办了件什么事儿，京师全传遍了，怎么还瞒着我们妹？““回主位，有，有！万岁爷办那件事可真厉害！不止京师，怕是天下人都要盛赞万岁爷呢！…小吴那会儿就在万岁爷跟前…小吴，还不快细细禀告！”“喳、喳！"吴禄磕了响之后，便发挥他齿伶俐的特长，讲起那天皇上微服猎、遇上劈木柴老汉的故事。最彩、最有戏剧的分在后，在皇上陪老汉到镇上找参领讲理的时候。

在参领的住宅大门，门丁本不让他们靠近。是皇上一利的满语，才使门丁疑惑着去通报。谁知那参领竟以为小事一段，自己懒得来，叫他老婆来应付。这女人大胖，一向凶横惯了，哪里把他们放在里，兜就是一顿臭骂，还说什么"就是抢了，就是占了，谁叫他是蛮，活该！你敢拿我怎么样！“皇上气极了，说：“你们竟敢这样无法无天，告到地方去，有你们什么好？"参领老婆扬大笑，说：“只要你敢告，去告好了！我要怕了你，下辈不是人！"说罢，她又竖起眉恶狠狠地叫骂，要他们开。她见皇上站在那儿不动，抄起门边的杠就朝皇上砸去，嘴里还骂着：“打死你这个多闲事的小杂！"皇上大怒，一声断喝，他的弓只一挡，那女人的飞去两丈远。这时候，皇上的侍卫队赶来护驾，几百人把这所宅围了个密不透风。参领和他老婆一听说这小竟是皇上，登时吓昏过去。皇上怒气不息，立刻命侍卫动手，把参领全家就地斩首示惩！

皇上临走又发了一谕旨：参领的全财产房地，都赏给那个可怜的老汉，并亲封这老汉为一镇之尊。

小吴禄绘声绘，说得活灵活现，皇后和妃嫔们都听呆了。

吴禄最后又得意地说：“没过两天，城外城里的人全知了，谁不夸咱万岁爷是圣明天啊！…”吴良辅和吴禄已经退去好半天了，坤宁里还是那么静悄悄的，谁也不肯说话。

“哇"的一声，谨贵人突然放声痛哭。大家望着她，心里仿佛有某不幸的预，胆小的恭妃忍不住发抖，使劲往端妃边靠。谨贵人跪倒在皇后面前，哭得都抬不起来。

“谨贵人，你这是怎么啦？快别哭了。"皇后说话总是那么细声慢语的。

“禀皇后，那是…那是我的侄女儿啊！…”谨贵人泣不成声。

“什么？”皇后吃了一惊：“你是说，刚才…”谨贵人哭着连连。素来不说话的康妃，这时慢慢地、轻声地解释：“我母亲今天来里也说起这事。那参领夫人，确是谨贵人同母异父的女儿。"皇后沉默半晌，安：“谨贵人不要这样，想必皇上他不知那是你的亲眷。"康妃突然沉下脸，愤愤地大声说：“他知！他全知！

我母亲问过的！”

大家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平日不动声、严谨文静的康妃会这样激愤。康妃发现众人的目光，脸上红了红，慢慢低下，不再作声了。

“皇上他，他也太没有情义了！…”谨贵人还在哭。

皇后婉静地说：“谨贵人，你也不要太难过。你那侄女实在也太过分，竟然动了，皇上是万民之主…”“，你还要替他说话！"淑惠妃不豫之溢于言表：谨贵人的侄女怎么会知他是皇上？…不用说了，他心里，哪儿还有咱们这些人！早被那个蛮女人狐媚得忘了本！…”

“淑惠妃！"皇后斥责：“竟敢如此大不敬！…”淑惠妃连忙跪倒，其他人也赶着跪下为淑惠妃请罪，但每个人心里未尝不为淑惠妃说了她们的心里话而到痛快。

妃嫔们告退，淑惠妃照例留在最后。皇后拉过她的小手，轻轻抚摸着问：“你说，我是亲去南苑问候好呢，还是打发人去问候呢？"淑惠妃气冲冲地说：“别去！一个也别去，咱们博尔济吉特家的全都别去！皇上侧妃、违祖训、变祖制，说到还不是太后惯的？太后不顾亲疏，胳臂肘儿朝外拐，着那个蛮女人，我都岂不过！你还是大清门抬来的皇后呢，就这么忍气吞声？咱们都不去，太后心里就会明白，咱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也不是好欺负的，说不定她反倒会回心转意呢！”“可是，皇上他…”皇后迟疑不决地说：“皇上一向讲孝治天下，我要是不去…”“他能怎么样？他已经废了一个皇后了，还敢再废你？祖宗没有过的事，就是中土历朝也没有过，他断然不敢！，你的也要刚一些才好哇！"就这样，皇后终于没有去南苑，也不曾遣使问候。

庄太后病了，病得很重。她已挣扎了三天三夜，仍然逃不可怕的和半昏迷状态。无数奇特的景象、无数狰狞的鬼脸，总在她盘旋。她想大声喊叫，她想双手推开那死死缠绕着她的、莫名其妙到令人心悸的五颜六的彩斑彩带。但实际上，她连手指都无力动一动，嘴翕动得几乎不能察觉，轻轻的气息勉可以听到的字：“不要…啊，不要…”忍过一阵剧烈的痛，她叹了气，跌更的昏迷…怎么？回到了故乡，回到了科尔沁大草原了吗？啊！草绿如茵、繁似锦的草原啊！天是那么、那么蓝，一尘不染；地是这么宽、这么远，一望无边。连一阵阵风都这样香，这样恬静！她下背，展开双臂，扑向草地，扑向这从童年就熟悉、象妈妈一样亲的故乡的大地…蹄声得得，远远跑来一片，多么剽悍英俊的骑士！绿草黑红披风，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上飞驰…她来不及多想，一抖，那骑士象摘一样弯腰把她从草地上抱起。两人炽的目光接了，啊，多尔衮！…她仿佛又回到当年，丈夫冷落她，她把孤寂怨恨都埋在心，不动声地仍然往草原上围猎。是的，那次她从背摔下来，飞来救她的，正是九王爷多尔衮，年轻、英武、仪表堂堂。不过，她尽动心，却并未越礼。她毕竟是皇妃，是多尔衮的亲嫂。

不，这不是二十多岁的多尔衮，这是装束威仪亚赛皇上的摄政王！他在笑，就象庄太后当面斥责他不该私娶肃亲王福晋时那样笑着，他重复着那句话：“我多尔衮总归是个男人哪！"可是，真该死！即使他这样无耻、负心，他那红的阔嘴、白玉似的面和漆黑的眉仍然动人；她尽又气又恨，心底却还是恋着他…他的面容怎么变了？长了胡须，添满了皱纹？天哪，这是太宗皇上，是她的丈夫啊！她跪下了，地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