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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7/10)

太麻烦。你来得真快。两年没骑,在里又闷了一年多,趁着秋,正好散散心!”“皇上挂怀,妾妃不敢当啊!"董鄂皇贵妃笑盈盈的,上前,于是二人并骑,缓辔同行:一个天亭表表,一个枝袅袅,看上去那么和谐、好。两人的随行队伍常规自动调整:董鄂妃带来的眷、女环绕着皇上和皇贵妃,她们的后面,是皇上的侍从、侍卫。

福临微倾上,靠近乌云珠,轻声笑:“你过我上来好吗?我带你。"乌云珠雪白的脸上飞起一片红,嗔怪地瞅了福临一,低声说:“看你!…““哎,我是好心啊!"福临认真地说,"你分娩刚刚半年,千万不要劳累了,看你脸多白,况且你质本来就弱埃"乌云珠笑着,神采飞扬:“皇上,你太小瞧我了。忘了我一次瞻仰圣容,不正是上驱驰之日吗?"福临情地盯着乌云珠,只觉心仿佛满了,甜得有些呼困难;一乐在间回,就要奔突来。他不愿抑制,扬大笑,青血在全奔腾。他一勒缰绳,右手举那柄镶金嵌玉的鞭,朝座,猛松丝缰,玉骕骦快地一声嘶叫,飞箭一般向南猛冲,尥开四蹄,如一星,划过黄绿相间的平坦坦的草原。乌云珠心里暗暗着急,连忙鞭追赶,侍从女也跟上。但福临的那匹神骏蹄下就如生风一般,她们哪能追得上!看那白星画一条优的弧线,向东边弯过去。乌云珠灵机一动,掉转向东,猛加三鞭,抄直线近路去拦截福临。桃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情,跑得又快又稳,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地上的杂草拉了长线,乌云珠果然在二里以外,跑到了福临前数十丈的地方。玉骕骦见到了同类,自然而然地追跟在后,当桃放慢步速时,它也无意超过可的伴侣,并和它一样改用碎步慢跑了。

福临大笑:“你真灵巧!竟然抢先一步。"乌云珠微微笑着,略略过几气,说:“是侥幸取巧。"福临审视着乌云珠,不禁挨上去替她拭额上的汗珠,:“贤卿秀外慧中,真令人煞!天地钟灵秀,我们满洲也能诞育仙女!”“陛下快不要这样说,叫人羞愧死!"乌云珠顽地笑笑:“天地无私,并不独一族。即使妾妃蒙皇上誉为天人,也忘记不了妾妃之母乃江南才女啊!”“正是正是,外风云,江南秀,才使朕得以有你这样一位才貌双绝的贤妃啊!"话未落音,玉骕骦踩着一片漉漉的草丛,前蹄一往前一闪,差把福临摔下去。乌云珠惊叫了一声,陡然伸手去拉她本够不着的福临,也几乎从背上掉下来。好在福临用力一勒缰绳,玉骕骦猛地纵跃起,又恢复了平衡。福临得意地笑,"如何?朕的骑术还说得过去吧?…你怎么啦?脸雪白雪白的,吓坏了吧?"乌云珠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说:“陛下继承祖宗鸿业,讲武事、练骑,自是安不忘危的意思。但蹄怎能靠得住?以万民仰庇之轻于驰骋,妾妃为陛下忧。”“贤妃这一番咬文嚼字,可以得一齐奏章了。"福临不在意地开着玩笑。

“陛下驰疾速如飞,又凶野异常,实在叫人提心吊胆,你…也该为我想一想,为太后、为皇…”福临心里一阵动,笑:“今天我不过是太畅快了。天地阔,风健,真使我一舒怀抱,烦闷顿消!”“怎么?”乌云珠地扭注视着福临。

“唉,你不晓得,议政王大臣那帮老,真不知是什么心!…”他向乌云珠细说起这件使他长期以来十分恼火的事情:天,郑成功被赶到福建沿海岛屿上,定远大将军济度班师回朝,于是福临的注意力便完全集中到朱由榔占据的西南。对南明的战事,福临已全权给大学士洪承畴办理。自洪承畴任以来,各诽谤诬蔑之词就不断从满洲亲贵那里福临耳中。尤其近两年,洪承畴围而不攻,长时间屯兵湖南,不见取,弹章更如飞雪一般呈皇上。福临不为所动,始终信任洪承畴。因为他知,洪承畴正在苦心孤诣地贯彻福临的剿抚并用的方略。谁知这一来,又引起议政王大臣中的另一番议论,说什么南明拥有的李定国、孙可望,都是张献忠的养,两员虎将啦;什么地险兵悍,攻不易,不如划地以守啦;甚至有人提脆放弃云贵两省,同南明小朝廷两相和好。这把立志要一代雄主的福临气得七窍生烟。

他今天对董鄂妃说起,不免又形于词:“一统天下,金瓯岂能有缺!关才十四年,这些人便如此老朽昏庸、怯懦无能,当年平定天下的锐气都哪里去了?真想挑几个最不中用的,严加惩!"乌云珠非常文静地说:“这等事情妾妃安能置喙?但以妾妃愚见,诸大臣纵有过失,终究是为国事着想,并非为自谋利。陛下不必生气,喻以理动以情,总能使其心服。不然,大臣尚且不服,何以服天下之心?"福临望着她慨地说:“有你在边,朕心中着实松宽多了…”他们并谈,又亲密又愉快,不知不觉,东行就在前。福临看看天还早,便说:“你先去歇息,我随意去转转,几只山野兔,明天就有下酒了。"乌云珠蹙:“陛下驰千万当心,以天下为重埃"福临温存地笑着,摆摆手,领着侍卫们驰走了。

落下西山,暮,福临才余兴未尽地回到东行。他连正殿也不曾,直接走向后面的寝。刚转过正殿屋角,就见乌云珠站在后殿的汉白玉阶石上翘首盼望。她已换上了中常服:松松挽就的飞燕髻,只簪了一只莹洁的玉簪,淡绿的夹衫外面,加了一件长长的、镶了雪白边的果绿貂半臂,领和衫的下摆,都着银丝缀的绣边,拖到地面的玉长裙在衫下面只不到一尺长。她浑几乎没有什么金银珍宝之类的华丽饰,却绰约多姿、淡雅飘逸,有如青娥素女——她永远使福临到新鲜,不论在装扮上还是在情仪态上。

她立刻下阶来迎接福临,担心地说:“太下山以后,风冷寒,你衣裳穿少了吧?真怕你受凉。快殿歇息吧。"到寝殿正间,福临刚在为他专设的宝座上坐下,乌云珠便象扑通女似地斟了茶送到他手上,并仔细察看他的面,说:“回来这么晚,一定很累了。先喝杯茶。"福临接茶,又一把拉住她的手,笑:“我一不累,也不冷。猎大有所获,光山就三四十只,得都飞不动了…“"看你手这么冰凉,还说不冷。"她东梢间寝室,拿一个双云式的珐琅手炉,递给福临,让他赶怀中。福临笑:“跟你说多少回了,这些事叫侍女监去办就行了,你忙些什么!"乌云珠象没听到似的,忙着殿去传膳。

当一桌酒膳摆上来时,乌云珠侍立在福临边为他布菜,为他剥去虾、剔去鱼刺、骨,为他盛上燕窝冬笋汤,轻轻气,开浮油,捧到福临面前,他快喝。她比用膳的福临更忙。

福临说:“你坐下,跟我一用膳。”

乌云珠笑:“皇上厚意,妾妃心领了。皇上还是多与诸大臣共餐,他们也好多沾皇上惠,常承皇上笑颜…”“又是这话!我已听了你的,常与王大臣共餐,也不时赐以克。我就要你现在跟我共餐。”“陛下,妾妃位卑,不敢…““胡说!你不是我儿的亲娘吗?"福临带笑斥责着,并"啪"的一声放下筷:“再不答应,今儿这顿饭我可就不吃了!”“陛下…”“人家百姓家夫妻要是也这么拘礼,还有什么朝夕唱随、闺房之乐?你我真不如生在平民之家。"福临伸手一把拉住乌云珠,拽她和自己并排坐在那张宽大的雕龙御榻上。乌云珠满面惊惶,急忙挣扎着站起来,连连说:“陛下,千万不能这样!千万不可!皇后娘娘也不曾有此礼遇…”“皇后?"福临鼻里哼了一声,随后摇摇,轻声叹了气,说:“下不在里,那些劳什礼节全数免掉!咱俩过几天轻轻松松的好日!蓉妞儿,你们端一张垫椅来,让你主坐下吃饭!"蓉妞儿是乌云珠的亲随侍女,连忙同两个女一,把垫椅搬到御榻右侧,乌云珠只得坐下,拿起了包银象牙筷。

福临刚才沉下去的面容才重新开朗了。

饭后,庄太后的侍女苏麻喇姑领着福临的母来到行,董鄂妃连忙将她们迎正间。福临从北炕宝座上站起来,受了她们的跪拜,向母笑:“嬷嬷回来了?老家都好?怎么去了这么些日?"他又转向苏麻喇姑:“太后安好?这么晚了还打发你来南海,有要事吗?"苏麻喇姑笑:“我的事不要,嬷嬷的事要,嬷嬷先说。"母是个面目慈祥的妇人,满面红光,健康。两年前她回关外老家探亲祭祖,今天刚回就闹着要看看福临。可是,她了门,却一直不错儿地盯着乌云珠。这会儿笑着说:“有什么要的呢?就是两年没见皇上,心里想得慌。托太后和皇上的福,家下这二年日都好。皇上骨也好?这位娘娘生,老才给主请安了。"她对乌云珠跪下去,乌云珠赶忙搀住,柔声说:“嬷嬷,我年轻不晓事,当不得你的大礼,实在不敢。”“当得的!"苏麻喇姑笑:“嬷嬷,这是新近位的皇贵妃董鄂娘娘。你今儿在里见的那个白生生的四阿哥,就是董鄂娘娘诞育的。”“哎唷唷,佛爷保佑,竟给皇上降下这么一位天仙似的娘娘来,叫我这老婆可开了啦!”“嬷嬷,"福临装作不兴的样:“你不是来给我请安的吗?屋来也没看我几,尽盯着她瞧了!”“哎呀,该死该死!"母轻轻拍着自己的脸,好象在掌嘴:“一屋,我这心就全在娘娘上了,谁叫娘娘生得这么受看呢?瞧瞧,可不是天生的一对、地的一双,哪儿去找这一对金童玉女呀!…”她乐不可支,说话就少了忌讳。福临和乌云珠都着便装,并肩站在那里,年轻貌、风度翩翩,真象一双并生的白荷。苏麻喇姑心里也在暗暗赞,但她可不象母那么毫无分寸,连忙打断:“嬷嬷喝酒怕喝多了,兴得这样!…”她双手捧上随带来的锦缎包袱,说:“太后命我专程送来这两袭貂,说是南苑比里冷,请皇上、娘娘保重,别着凉。"福临和乌云珠连忙起立,接了母后的赐品。

“太后还说,没什么大事就早。要是皇上想多呆几天猎,就让娘娘先回去。"福临笑着瞟了乌云珠一,乌云珠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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