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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8/10)

在灯影中显得苍白的脸,突然说:“皇上,何必这样苦自己?

咱们究竟不是汉人,它那一!德格类死了,先皇不是把他老婆赐给小叔阿济格了吗?先皇之兄莽古尔泰死后削爵,他的福晋也由先皇之命分赐给肃亲王和克勤郡王,这还是叔母嫁侄儿呢!"福临摆摆手,叫他不要再说了。她的信上写得明白:她不愿成君之过,要求皇上孝治天下,他难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关了,毕竟不能与关外时候相比啊!…苏克萨哈走后,吴良辅为了给皇上开心解闷,竟旧业重,粉墨登场,在皇上面前演戏了。只见他宽衣博带,冠,状如《九歌图》中的三闾大夫,升座踞,自称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知,三教九、诸百家无所不通,是万事不求人的"天下师,态度极其倨傲。他到底是从中戏班来的手,虽然久不登台,演来仍然惟妙惟肖,看他那“万事通"的样,福临也不禁微微发笑。

人们于是纷纷向"天下师"求教。一个小沙弥上前问讯:“老师既言博通三教,请问释迦如来是何人?”“天下师"一本正经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女人。“小沙弥大吃一惊:“啊?如来怎么会是女人?”“天下师"振振有词:“《金刚经》云:趺坐而坐。若非女人,何需丈夫坐了然后才坐呢?"一名老士抢上来问:“那么太上老君是何人?”“天下师"认真地回答:“也是女人。”“胡说!"老愤然斥责。

“天下师"不慌不忙,一挥袍袖:“《德经》云:吾所大患,以吾有;及吾无,吾有何患?若非女人,何患于有娠乎?"士张时,一儒生上前打躬问:“文宣王孔老夫是何人呢?”“天下师"毫不犹豫:“还是女人!"不待儒生发怒,他已睛都不眨地一气解释下去:“《论语》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若非女人,为什么要待嫁呢?…”“天下师"那自以为是的夸张表情,故意歪曲的三教经典,终于逗得福临哈哈大笑。吴良辅在台上看到福临大笑,立刻座给皇上叩。福临:“良辅久不登台,今儿该赏你什么东西呢?"吴良辅说:“只要看见万岁爷笑了,才就心满意足了,什么赏也比不了哇!"吴良辅的忠心很使福临慨。当吴良辅卸去戏装,再到福临边侍候时,福临说:“难为你了。"吴良辅连忙跪下:“万岁爷说这话,折杀才了。万岁爷这么愁眉苦脸,闭锁,总不是长久之计。就是才献丑博得万岁爷一笑,也不过片刻之间啊!"福临叹了气,凝视着群星闪烁的夜空,不作声。

“万岁爷,别怪才多嘴。万岁爷总不能为这事跟皇太后对着闹哇!别说皇室八旗不会向着万岁爷,那天下百姓心儿里也不能向着万岁爷埃再一说呢,万岁爷终究是万岁爷,六妃嫔贵人,天下秀女多着呢,难非她不可?"福临心烦意,竟自一句古诗:“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话倒也有这么一说。可人生在世,谁去自找苦吃呢?相思病岂是皇上害的?这不成大笑话了吗?才演了半天的戏,万岁爷笑了。万岁爷倒品品那滋味啊!…”福临心里一颤悠,半笑不笑地盯着吴良辅:“朕已立了铁牌,严禁中官政,你敢以戏谏?“吴良辅吓了一,万岁爷的细、实在令他害怕,连忙笑:“才哪里敢预政!才只是说,人生不过百年,万岁爷不必这样折磨自己。三教同源,德尊严,那毕竟在虚幻之间,说到实,能令人乐而忘忧者,唯有醇酒妇人。虽是谐语,未必都是笑谈。沉而不溺、迷而不惑,或许真是仙境…”福临背手站着,一直仰望着中天。不知他是否听到吴良辅的话,只是星光映在他的睛里,光芒十分凌

此后不到三天,福临又变了,纵到了不顾一切的程度。

他仿佛被燃烧着、追逐着,寻找着一切机会发他惊人的情和力。皇后、妃嫔、贵人、答应、常在都害怕了,女们也惟恐被他碰到。他的谕旨,御药房每天向他呈壮药。一位御药房官员上奏,请皇上保重,招来福临的大怒,把这官员革了职,遣送回乡。他又恢复了每天向皇太后请安,在皇太后面前也毫不隐晦地表示他与皇后妃嫔的恩,甚至对平日来陪伴皇太后的命妇也非常钟情。不久这样的故事也传来了:太常寺卿某人之妻侍皇后,回家时,衣服饰未改而面目全非,竟换了一个人!某人不敢声张,但传闻却一直到了皇太后耳中。皇太后只得严谕皇上:革除命妇侍之旧例。

皇上失德的事,一次又一次地传慈宁。庄太后起初还在静观事态的变化,因为福临在理政事上还没有什么明显的混和胡涂。到了六月底,福临终于病倒了。庄太后才真的着了急。

苏麻喇姑领了皇太后的懿旨,匆匆赶到宣武门教堂来找汤若望,但被门前的旗人挡住了。苏麻喇姑只好说:“我家有重病人,求汤老爷去救命的呀!"一听她那夹带着蒙古音的生汉话,旗人的态度立刻由冷峻变为恭敬,说:“实在不是我不肯通,汤老爷正在对教徒大众布讲经,这个时候,谁都不见!上回我放一个亲王府书吏去找他,他立时大发脾气,给我一顿臭骂,差儿把我赶走!"苏麻喇姑惊讶:“我以为汤老爷是个没脾气的仁慈老人哩!”“谁说他不仁慈啦?对穷人、对病人和对小孩,他那心得象;可是谁要碍了他的传教大事,那就象柴烈火。一碰就着,可凶哩!…好在他事后总后悔,从不整治人。”“咳,六十多岁的人了,生闲气啥!”“哦哟,他可不象个甲老人。从早到晚忙个不了,不是布施洗,领着教徒作礼拜,就是拜访教徒,还要上钦天监。

他呆在家里也从不歇着,写呀、算呀、药呀、制造机呀,他还弹钢琴哩!你想,当初睿亲王的纪功碑有多重?他都能造把石碑吊到空中!…哎呀呀,真神了!"这旗人说起汤老爷的本事,如数家珍,滔滔不绝,看他要接着说起汤老爷造教堂、铸大炮、建要的奇迹了,苏麻喇姑连忙拦住他说:“我不即刻求见,让我教堂听他布好不好?"旗人更兴了:“好哇!你快去听吧,听了你也会教。

汤老爷讲得可好啦,石人都要掉泪!"苏麻喇姑刚教堂门,便听到汤若望的声音在穹庐般大浑圆的教堂内回响,黑压压的一排排教徒,象被迷住了似地瞪大睛,静静地听:“…人间充满罪恶,人类充满罪恶!这来自人类的原罪,啊,这便是人类始祖亚当犯罪留给后代的无法自救的原罪!它使人类难于免除下地狱的悲惨结局。上帝为了拯救信奉者的灵魂,献了他的亲生儿、我们受苦受难的救世主!作为替罪的赎价,我主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我主耶稣舍了他的,化为饼;舍了他的血,化为酒…教徒们啊,这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拯救我们的灵魂啊!…”汤若望慷慨激昂,声泪俱下,不要说女教徒们着泪喃喃低诵耶稣的名字,苏麻喇姑也被白发苍苍的汤若望举双手的虔诚样动了。

“信徒们!总有一天,世界的末日会要降临,那时候,我主耶稣将对古往今来的全人类行最后的审判。上帝的民将升天堂,那些不信奉上帝的恶人罪人、那些异教徒将永堕受苦的地狱。我亲的教友们,愿你们时时自省自问,定对天主的信念吧!…”信徒们拥向汤若望,把他团团围在中心,询问教义、求解疑难、请赐祝福。苏麻喇姑远远望着,知一时难以见到他,便走了教堂,在那宽敞华的大理石门廊里等候。信徒们渐渐走散,苏麻喇姑再教堂时,汤若望已不在那儿了,只有几名执事在收拾场地。刚才那个旗人看见她,说:“你还没见着汤老爷?要想见他要快嘴勤。这会儿他到后面园里去收啦,快去那儿找他吧!"园里一片绿,空气里飘散着玫瑰丛的芳香。果树很多,红红白白的桃、紫莹莹的很是诱人。有人站在梯上摘果实,但茂密的枝叶遮住了他们的形和面孔,苏麻喇姑仍然找不到汤若望。

一阵哇哩哇啦的奇怪喊声从一棵大桃树下传,一个衣饰华丽的外国人,摘下饰有鸵鸟羽的宽檐大帽,象舞蹈似的,姿态优雅地朝树上弯腰行礼。登在梯上摘桃的人也哇哩哇啦地回答着,气异常亲切情。苏麻喇姑虽然一句也听不懂他们的话,却听了汤若望那熟悉的声音。那外国人是谁?她隐向树边,仔细观察着。

汤若望背着一只装满鲜桃的小篓下了梯,两个碧外国人便一同在树下的石桌边坐定,旗人送上丰盛的心、酒、烤和烤,两人兄弟一样亲地互相拍着肩膀,朗地大笑着,举起了酒杯。汤若望用荷兰话诵祝酒诗,他那抑扬顿挫的优声调,象唱歌一样好听:红玫瑰烂熳地开着,蓓在饮着天的气息,祝福呀,酒的人,一切祝福!

那位外国人情奔放,一手擎酒杯,一手豪放地挥摆着,仰着脸陶醉地祝酒:地举起盛着红酒的杯呀,这里是自由的大地,圣人与酒徒是一个呀,农夫不殊于王帝!…两人碰了酒杯,一饮而尽,开怀大笑。

汤若望命旗人把摘下来的、桃和地窖里的所有酒全装车,随客人送到贡使馆舍。旗人有些犹豫,汤若望严厉地瞪他一:“快去办,一也不要留!"仆人无可奈何地去了,汤若望才回过对客人说:“这些人永远不懂,远离故土到异国他乡是多么艰苦!"客人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汤若望一拍自己白发苍苍的,哈哈地笑了。因为他竟随对客人说起了汉话。

告别时客人烈地拥抱了汤若望,又恳挚地低声向他说了些什么,汤若望,客人才兴地又行一次优的鞠躬礼,神气地走了。

“汤玛法!"苏麻喇姑这才上前向汤若望行礼。

汤若望认识她,当初汤若望和庄太后的最早联系,就是由苏麻喇姑担当的。他有些吃惊,连忙站起来:“苏麻喇姑,你怎么来了?太后生病了?”“太后安泰。太后有要事相商,要我来跟玛法详谈。这儿…不大方便吧?"汤若望把苏麻喇姑领他的小书房。在那里,苏麻喇姑太后的旨意,向汤玛法讲了福临近日的变化和病状,请玛法为福临治病,对他近日的荒失德,好好谏正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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