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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8/10)

声“我的傻闺女!"娘儿俩抱大哭。

梦姑哭得上岂不接下气,"我不活了!…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哪!…“乔氏语无次地抚女儿:“好闺女,可别往绝路上走…他是个王爷…娘已经把你许给他,他是你丈夫了…”梦姑哭得昏昏脑,接就诅咒:“什么该死的王爷!挨千刀的丈夫!…这么作践人,叫人怎么活啊!…”乔氏温存地搂着女儿,为她梳理发、去泪,又给她穿好衣裳,等她把许婚的详情细细说了来,刚才一心寻死的梦姑这才听懂了,顿时惊得面容雪一样白,脱地说:“同哥就要脱籍回乡了呀!…”乔氏心里一抖,鼻发酸。今天她去找袁姑,原是商量把女儿嫁给脱籍归来的柳同的;带去的那只戒指,也是给袁姑瞧瞧,用它给同是不是寒酸。谁想见到袁姑姑,事情就全变了…乔氏叹了气,轻声说:“傻孩,自古来女人讲的是从一而终。如今你已失于他,就死心塌地跟他一辈吧。同,你还想他什么?…”这时梦姑才清了今天这桩事的真情。三年来,她用少女曼妙玲珑的心、真挚的情,编织着神秘甜的梦——那只属于她和同的梦。今天,这梦破碎了。她心里一阵剧痛,前发黑,一仰,昏了过去。

“梦姑!梦姑!"乔氏着泪,抱着女儿用力摇晃。好半天,梦姑才吐了一气。

“屋里有人吗?"一个响亮的铜锣般的声音在院里问,吓得乔氏一哆嗦,这才记起大门没关,赶迎了去。一屋门,她就不由自主地停了步:这是个象柏树那么魁梧结实的虬须大汉,黑红的脸庞,闪闪发光的睛,又生疏又熟悉。

“你…”乔氏只吐一个字,心怦怦,手脚暗暗打战。

“娘!你不认识儿啦?"大汉扑过来,跪在乔氏脚下,仰:“我是你大儿柏年啊!…”“天爷!"乔氏叫一声,跌坐地上,盘着,又笑又哭:“老天,这不是作梦吧?你还活着,你回来了!…我只当乔家男人都死了,绝了后了!…你骨倒结实,这么大个!…我只当我再没脸见乔家先人了,你还活着,活着呀!…”

她抚着儿发、肩膀,颠三倒四地唠叨着,兴得有如癫狂。

乔柏年用手指抹着睛,声调哽咽着说:十年了,我总惦着老娘,惦着家乡,惦着祖坟。今儿总算九死一生,捡回一条活命!…”乔氏不错地打量儿:“你倒还认得家,就这么照直走院里来了!吓我一!…”“儿哪里寻得着家门,是个同路村的漂亮小伙儿指的路。可真是个人!"乔氏一怔,有张:“你说谁?”“指路的小伙儿呀!,好板,俊模样。娘认识他吧?他说他叫柳同。"乔氏无言,拉着儿壮有力的大手,哭了。

屋里的哭声再起。但已不是方才那嚎啕不息,泪滔

这哭声几乎听不到,那是令人心碎的、肝寸断的饮泣…四“禀太太,有位夫人来拜望。"顾媚生放下右手拿着的《玉台新咏》,左手仍然抱着她那个装纱银、香气袭人的"小相公",蹙了蹙淡淡的弯眉,说:“糊涂!为什么不报来客府第?"老仆连忙躬,诚惶诚恐地说:“来客不肯明言,只说是太太的故旧…坐着八抬大轿,仆从烜赫…”顾媚生想了想,说,"请她在内厅待茶。我即刻就来。"老仆下楼去了,顾媚生这才把"小相公"递给边的保姆,站了起来,端茶盏用香茶漱漱。丫环赶忙捧上唾盂,待她吐罢,又赶忙退下。但顾媚生并不急着下楼,款款走到窗前。雕细刻着云朵仙鹤的椭圆窗上,蒙着绿莹莹的亮纱,她可以清楚地直看到大门、二门、前院,外面却看不见她。

随着家中老仆,先来两个艳妆的丫,跟着,一位贵妇人扶着一个丫的肩,慢慢走来,后随着两个丫,丫的背后是两个穿号衣的老仆。再看那贵妇,披了一领镶金嵌银的湖披风,上蒙一幅如云似雾的面纱。顾媚生不快地想:尊贵也罢,矜持也罢,犯不上到我家来摆!

话虽如此,她还是很快下楼去到内厅,早在门之前,就把亲切、灿烂的笑堆上面庞。跨厅,她心里一惊:来客已除去面纱披风,侧立前,观赏那一幅宋代苏汉臣的《秋戏婴图》。此人下着白罗裙,上穿淡绿对襟薄绸衫,一黑亮的秀发全堆上,用一赤金珠凤扁簪穿住,有如乌云中展翅飞翔的一只金凤凰。面貌虽然看不见,但风姿绰约,淡雅如仙,令顾媚生为之目夺。

听到脚步声,贵妇转面向主人,莞尔一笑,洁白如贝的牙齿,款款地说:“顾太太,久闻大名,特来拜望,不见怪吧?"顾媚生笑着寒暄:“拜望二字,实不敢当。请坐,请茶…”她心里却在暗暗纳罕:此人面容似曾相识…她称自己顾太太,难是江南宦门的家眷?

“顾太太别来无恙…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顾媚生仍然妩媚地笑着,那双有名的号称横波的睛在笑的掩饰下,极快地上下打量来人,非常得地、决不使人见怪地轻轻摇了摇

来人忽然不笑了,正:“媚,你忘了?十五年前,荷盛开时节,在姑苏虎丘西施井边,银炉焚香,义结金兰…阿,你当真记不得了?"最后一句,用柔媚的苏白,立刻勾起顾媚生那遥远的回忆。她惊喜地一把住来客的双手,失声喊起来:“素云小妹!素云小阿妹!…阿妹,想不到你我还有见面的一天!"顾媚生动了真情,不再注意自己的表情、姿态,又激动又急切地问:“这些年你都在哪里?甲申、乙酉两次劫难怎么逃脱的?如今在何?为什么到今天才来看我?这些年叫我好想啊!…”说着说着,泪珠成串地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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