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一章(8/10)

上洒满灿烂的光。廊边雀替上挂着几只金丝鸟笼,两个女给笼里添。佟妃一动不动,只嘬着小嘴,扬着下颏,逗面前那只活泼的青绿相间、黄腹红嘴鹦哥。

“哎哟,我的姑!你可真有闲心!"佟夫人风风火火地来到前廊,倒没有忘记向她的亲女儿请安。

佟妃转过脸,睁大圆圆的睛:“什么事儿啦?”“你舅爷爷慈宁,请太后一起劝皇上。也不知劝妥了没有!皇上要是非赦免那个姓陈的南蛮不可,那可怎么办哟!"佟妃今年刚刚十四岁。时是个十足的,还在玩抓儿的年龄,因为想娘几乎天天哭鼻。近年渐渐学会不哭了,却又怀了。自己还是个离不开妈妈的孩看又要当妈妈,真是又惊又怕又喜又忧。她的小小的心里只装得下三个人:皇上、太后和她未世的娃娃。别的她无暇去想,也没有兴趣。对这些朝政,她更是一不懂。佟夫人后对她多方开导,她依然不那么开窍,这时便说:“一个汉官,赦不赦的,有什么了不起!”“哎呀,好我的姑!我跟你说了这么些日,敢情白费唾沫!这姓陈的南蛮纠了一伙汉官,专跟咱们过不去!”“不就是退还圈占民地那事吗?皇上说叫退,就该退嘛!"佟妃在支持皇上这方面,毫不糊。

“退百十亩地算什么,对咱们也不过九。可那姓陈的蛮又要杀投充人啦,又要罚地方官啦,明摆着要倒咱们的架,打咱们的威风呀!他要成了事,还有咱们旗人的好果吃吗?…”佟妃稚气地望着母亲。佟夫人一拍手,叹着气叫一声:“我的小冤家!这事儿还挂着你呀!”“我?"佟妃耸了耸细细的眉,有惊异。

“可不是咋的!"佟夫人赶把女儿搀卧室,扶她在又又厚的床上躺好。等女们都到外间侍候了,佟夫人才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压低嗓音,开门见山地问:“你就不想当皇后?"这话太尖锐了,佟妃的脸"刷"地红到脖,简直象一块红绫,连颧上、边那些黄褐的蝴蝶斑也被红盖过去了。她尽世不,许多方面还是个孩,但对自己的地位却非常。皇后被废以后,她常常半夜醒来,悄悄地祷告苍天神佛,保佑她能有继立之分。这是她的秘密,平日决不敢有所。她本能地到,如果她这"非分之想"被人发现,定会招致皇上的厌弃,温厚慈的皇太后也会憎恶她,她将如皇后被废为静妃、永居侧那样,被贬为庶妃或贵人,永无之日。她的从不敢的隐秘,竟被母亲一语破,窘得她泪都要掉下来了。

“脸红什么!"佟夫人心直快:“现今皇上虽说有一位皇、两位公主,可他们母亲位份低。主位娘娘里,你第一个有喜。我看你这肚尖,脸,准生儿!母以贵,历来如此,还有什么说的?…”佟妃微微一皱眉,连忙伸手抚摸自己凸的腹。不安分的小东西,正在肚里踢脚伸拳。佟夫人的话其实多余,佟妃自己想过何止几百回。

“你继立皇后,原是十拿九稳,偏偏这姓陈的蛮跟咱们作对。皇上要是赦他,对咱家算个啥意思?你当皇后还有啥指望?"佟妃愣住了。她真不曾想到这一层。

“你说我能不着急上火吗?你倒没事人儿似的!你也该瞅空给皇上念叨念叨,可不能喝那南蛮的迷魂药!"佟妃扯着绫被把脸盖上,细声说:“里有胎训,皇上有半个月没来了。再说妃嫔不许预政,这是家法,我不能…”佟夫人呆了半晌,"嗐"了一声,说:“真是的!好端端的事,要是败在南蛮手里,老娘我死不瞑目!…这南蛮究竟有什么妖术,迷得这些人把祖宗的规矩都忘了?别瞧那安郡王,也是那路货!…”“你别说了!叫人听了笑话咱家没规矩!“佟妃突然不兴了,显了主位娘娘的份。佟夫人吓了一,意识到自己太过分,连忙收敛,躬谢罪,照官定的礼节说:“娘娘恕罪。臣妾实在是心中不平…“来禀告:“禀娘娘,佟夫人的侍女求见佟夫人。"佟夫人慌得猛然站起,旋又坐下,急煎煎地对佟妃说:“消息来了!我叫她到舅爷爷府上去打听来着!"佟妃不知哪里来的劲,忽地坐起来:“快传她来!"侍女见,先跪佟妃,后跪佟夫人。佟夫人一把拽住急问:“怎么样?"侍女抬一看,佟妃和佟夫人神情张,都瞪大睛盯着自己,一眨都不眨,顿时心里发慌,打结,半天才说:“皇上…批下吏、礼、刑三题本,说是,念在陈名夏率先投诚,效劳年久…“侍女一气上不来,那母女二人脸刹那间雪一样白,佟妃嘴都灰了,脸上一块块黄褐斑变得非常目。佟夫人急得扬手要打侍女,侍女已缓过气,继续说:“…皇上开恩,将斩刑改为绞刑。是绞立决!"静默片刻,佟妃颓然倒在枕上,随着脸复原,笑容也渐渐泛上嘴角眉梢。佟夫人乐得手舞足蹈,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皇上!好皇上!这才是太祖、太宗的好孙!"她拍着大快地说笑着,透早年落妇女的带有男的豪气。她扯住侍女又问:“就这些?还有吗?"侍女想了想:“御史李呈祥免死,徙盛京。二十九名汉官分别予以革职、降级、罚俸分。"佟夫人乐不可支,推了侍女一把:“去!回府给我拿几件衣裳,今晚赶回里来!"这分明是要侍女回佟府报喜。侍女会意,匆匆往殿监领腰牌去了。

女侍女都不在跟前,佟夫人兴致更了:“哈哈,这一回,你爹能当国丈,我叫啥呢?国丈母娘?你兄弟可就是正牌的国舅啦!封王咱也不想,可封个公侯太师啥的,总错不了吧?永平府那些个田地,都封给咱们家好了!皇后的娘家,看谁还敢争!"她又拉着女儿的手,怜备至地抚摸着,笑眯眯地说:“你从小儿就命贵,好几个有名的老都算你大富大贵,有个老和尚还指实了说,你有皇后之分。我们心里明白,不敢告诉你。打你一,我们就盼着这一天啦!…“她再也坐不住了,在屋里走来走去,兴奋地大声叨叨:“可得敬谢老天,敬谢神佛保佑!快,快!我得立给佛爷烧炷香!"她找来线香着,跑到卧室后的小次间,那里佛龛上供着一尊尺多的金佛像。她举着香拜了又拜,嘴里不住地念着祷词。不一会儿,她觉着有人挨着她跪下了。回一看,她那笨重、相貌小的女儿,也举着线香,满脸喜悦和虔诚,对着金佛像频频拜祷。

“万岁爷,膳齐。"膳大太监向站在一盆牡丹前发愣的福临跪禀,福临无可奈何地回到东阁。洋漆膳桌上已经摆好三十多个珐琅质、银质及瓷质的盘、碟、碗。两名摆膳太监一左一右地站着,前面还有四个养心殿当值太监垂手恭候。福临座后,摆膳太监便把一片一片的菜碗菜盘的银盖打开,请皇上过目。看见皇上用瞧哪样菜,就得赶拿它往皇上跟前挪。福临此时毫无胃,连都不抬。

吴良辅乖巧地走过来,用支开了摆膳太监,笑:“万岁爷批本批了两个时辰,怎么也得膳。"他看着满桌的菜,着数地说:“万岁爷往这儿瞧,这一片燕窝丝丝香蕈丝火丝白菜丝,鲜无比;这一盆燕窝冬笋锅,腾腾香;攒盘里烧狗、锅塌丝、晾羊,是北地的名菜;黄碗里芽韭炒鹿脯丝红黄相间,是太庙的供献;象小馒,又又暄;折叠、酸xx,白格生生馋人!…”

吴良辅一油腔调,活象是市上酒楼的跑堂,倒把福临逗笑了,说:“贫嘴贱的,馋死你!"吴良辅赶跪下叩:“才哪敢承望万岁爷的赏,只求皇上开开脸,得香,才就是饿三天也心甘情愿!"福临半笑半恼地说:“少给我耍嘴!"他在面前的几个碗里夹了一菜,吃了几,便放下筷,微微蹙起眉说:“把菜赏给妃嫔们。佟妃那儿多分两样。"太监们连忙撤膳,用黄锦锻的棉包袱将膳盒包好,捧着、抱着、抬着退养心殿,赶着送往东西各

吴良辅还在接福临的话茬:“佟娘娘日近了,是得好好保养。要是诞育一位太,可是大清的洪福啊!"福临心一动:太?为什么是太?…佟妃想当皇后?她凭什么?…上午,他从慈宁回来,立刻批下题本:陈名夏绞,李呈祥和二十九名汉官都给了严厉惩罚。下笔时他并不犹豫,甚至还有痛快。批本很快被送走了,陈名夏的死便成定局。之后,他在批复其他题本时,脑经常回到这件事上来。想到几乎天天照面的内秘书院大学士,才卓著、倜傥不群,能和福临论诗谈史的陈名夏,三两天内便要成为一,他又到心里不是滋味,到违心的痛苦,到受了压制的愤懑。他绝非对母亲不满,因为母亲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

他忍受不了郑亲王的挟制!是的,他觉得这位老叔王是在利用他痛恨多尔衮的弱,达到庇护亲贵的目的,而最终还是为了他的外甥女婿佟图赖!

这些思绪纠缠着他,使他心情十分恶劣。吴良辅一句有关太的话,一下使他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了:郑亲王表面上是为江山社稷,实际上也在营私。他打击陈名夏是为了保护佟图赖,保护佟图赖是为了帮助佟妃谋取后位…福临站在一排排蓝缎遮掩的大书橱边,抿住嘴,下凸了来。史书史册浩如烟海,记载了多少帝王将相的兴亡,多少闱秘事掩盖着争权夺利的生死搏斗!那些昏昧的、醉生梦死的帝王糊里糊涂,象被人玩于指掌中的木偶。

可是我福临,是大清一统江山的第一代君主,决不能任人挟制,决不弱!

他稳稳地转过,背起双手,一步一步走回西阁,在御案上找那两份重要题本,定地提起了朱笔。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