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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9/10)

烁的目光一起盯住佟妃。佟妃经受不住,脸渐渐发白,心怦怦,手心了冷汗,用变得不象是自己的嗓音,哑声说:“我不知。"端妃柔媚的笑容里有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还是我们科尔沁蒙古格格,咱们皇太后的侄孙女,静妃的侄女儿!"恭妃补了一句:“今儿下午,皇上的谕旨。"佟妃耳中嗡嗡响,冷汗顺着背沟。她们又说些什么,她全没听明白。她笑着、挣扎着,把端妃和恭妃送门。

晚风送来她们的窃窃私语:

“还当自己能爬上去呢,不就仗着肚里有货吗!”“这下可好了,看她还张狂!…”佟妃到恶心,前金直冒,浑了过去。

当晚,太医被急召景仁。上夜的敬事房太监、御药房首领太监急得团团转,佟妃的已变成可怕的嘶叫了。

萨满太太神帽,系腰铃,手持鼓,摇地击鼓舞,满嘴里声诵着神祝,鼓声铃声随着她越来越快、若颠若狂的舞动和叫喊,响得越急越。她从景仁门前院,上月台,又在寝殿门祝。佟妃的阵阵哀号,佟夫人带着哭声的劝,仍然透过神的鼓铃诵祝声传了去。

黎明前,夜、天光最暗之际,一声婴儿的啼叫冲破黑暗飞上天空。他拚命地哭叫着,哭叫着,仿佛受了极大委屈,又愤怒,又响亮,用力呼着人间甘的、又充满苦难的空气。他将走过漫长的一生,完成宏伟的大业,英名永留史册。但他的第一阵啼哭,和所有婴儿并无不同,也是一首动人的生命之歌。

第一颗晨星升上来了,默默俯视着九重阙。随在晨星之后,是渐清渐亮的黎明。

这是顺治十一年三月十八日。



顺治十一年六月十六,福临二次大婚。这一天行册立礼和奉迎礼,仪式最为隆重。由于连年征战,郑成功和朱由榔长期与清朝大军相持,互有胜负,军费开支浩大,财赋情况吃。但帝王的威仪必须维持,因而大婚典礼仍然那么豪华、奢侈和气派,一不亚于第一次大婚。

这一天,京城和全国各地都奉到喜诏,人人须穿红绿,家家要张灯结彩,以示万民同庆。偌大一座北京城,登时打扮得团锦簇。新增设的十三衙门里的事太监,领了些差役往平民居住区发放喜饼,人们拥挤喊叫,有的哭有的笑,挤伤了许多人,闹嘈杂的声音给喜洋洋的气氛增不少。

这一天,是皇家的喜庆,皇城另是一番天家气派:内各铺上了厚厚的红毡毯;门神、对联焕然一新;午门以内各门殿门悬大红灯笼;太和门、太和殿、乾清和坤宁还要悬挂双喜字彩绸。从太和殿外直到天安门前,陈设着皇帝的法驾卤簿:五颜六的旗、扇、散幡,金光闪闪的刀、斧、钺、戟,成百成千,站成笔直的队形,使人;大辂、玉辂、大辇、小辇直排午门,驾辇拉辂的大象和御肃立在侧;午门外左右两列,站了四只大的开路导象、四只背金嵌珠玉宝瓶的宝象,它们庞大的躯和凶野的外貌,足以吓坏初次的人。中和韶乐设在太和殿前廊下的东西两侧,丹陛大乐设在太和门内廊下,与陈设在午门宝象之南的铙歌鼓相呼应。一旦典礼开始,三支大型乐队将把快的喜乐撒遍大内,撒遍整个紫禁城。

慈宁外陈列着皇太后的仪驾,数百人鸦雀无声、整齐森严。各主位及太妃们都集中在慈宁正殿,分列在庄太后左右,等候着典礼的钟声。

皇太后坐在宝座之上,因为穿了全礼服而显得越加庄严贵:三重宝石冠上,珍贵的东珠围绕着一块硕大的红宝石,九只镶了珍珠的金凤环集在皇冠的四周,金凤嘴里各衔着五串珍珠垂挂,前面的垂向前额,侧后方的垂至耳下肩蹄袖的朝袍外,罩着石青绣行龙朝褂和披肩,上有山海日月龙凤图案,显示着无上的尊严。可是,即使面临这样的大典,又在如此贵的地位,庄太后仍不改她一贯的自然而慈蔼的大度。

午门上钟声响了。一派笛悠扬,导迎乐队打着典雅的乐曲,在御杖的前导下,隆宗门缓缓而来。后面,礼尚书恭引着礼服的皇帝,步往慈宁向皇太后行礼。一声令,皇太后仪驾的卤簿举起,恭迎皇上。

乐队和礼堂官留在慈宁门外恭候,福临慈宁

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及太监女们跪下迎驾,懿靖大贵妃和康惠淑妃站在宝座左右,和太后一同受了皇帝的礼拜。

对视片刻,都微微一笑。母亲的笑容里满着安与鼓励,儿的笑容表示着谅和一无可奈何。

太后会意地说:“此女秉温良,恪守妻职,孝敬节俭,淑仪素著,是皇儿佳偶。自此以后,中有主,内政可修,佳儿佳妇,永谐合好,我也放心了。"福临一拜,礼仪规定,说了一长段答辞,什么"秀锺华阀,德备坤仪","溯懿亲于渭,定嘉祥于妫汭"之类。最后,他添了一句规定外的话:“母后觉得好,想必是好的了。"福临再拜而。乐曲声又嘹亮地响起。太后耳边总萦绕着儿多加的那句话,心中一丝不安在扩大,似乎有某不幸的预。她连忙稳定心绪,闭静了片刻。

白发苍苍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和承泽亲王硕在御杖的导引下慈宁,奏请皇太后驾临保和殿。太后将在那里接受皇后之母及公主、福晋们的朝见。皇后后,太后还要在那里接受皇帝和诸王的礼拜,并赐宴皇后之母。

庄太后起走下宝座殿,妃嫔们各人位号有秩序地跟从在后,到保和殿参加大婚典中的内礼。太后忽然停步,回看了一。面疲惫、脸庞消瘦,材细弱得绣袍在上打晃的佟妃,在这群丰满鲜艳的妃中显得非常刺目。太后微笑着柔声:“康妃,你产后弱,失于调养。大典很累人,你怕吃不消。先回养息去吧,喜宴我着人送去景仁。"佟妃因生了皇号康妃。听了太后贴的吩咐,她心里动,泪直在眶里打转。大喜日是不能哭的,她连忙跪下拜谢,声音有呜咽:“谢太后恩典。"慈宁门外乐声大作,佟妃知,太后升舆了。又等了片刻,料想太后已经走远,佟妃才扶着两名女离开慈宁

今天,她不能如平日那样穿隆宗门、过乾清门,直接由内左门东一长街回景仁,甚至也不能从启祥门过永寿,穿月华门、日门到东一长街。正殿、中今天只属于正位的人——皇太后、皇帝和皇后。而她只不过是康妃,要想到正位,还有贵妃、皇贵妃两大台阶。只是皇上一直没有册立贵妃、皇贵妃,她才因生而存了那么一段痴心妄想。如今,全都破灭了!

她满心凄楚,缓缓地、悄悄地向北走,折而向东启祥门,螽斯门折向北,便是那条静寂的西二长街。两旁墙矗立,窄窄的一蓝天,重重殿阙、层层院,仿佛都陷没在厚重的墙之下,只有一黄琉璃瓦屋脊、翘向天际的飞檐和檐上九个飞的压角兽,求救似地浮。她们的脚步声在墙间空寂地回响着,直走到最北,也不曾见到一个人影。要不是骄似火,真会令人森可怖。

门,向东直行,到了御园。佟妃走得很累,天气又,鬓发都被冷汗透了。乍一走这座松柏如盖的御园,凉的风顿时使她打了个寒噤。

这边是千秋亭,对面是万亭。福临刚立她为妃的时候,不是常到这里来的吗?他们不是十分恩吗?那时她还把"千秋”“万"当作佳兆呢…不到一年,她就失了。生了一个皇,也没能挽回她的厄运。他有了皇后,还会有皇贵妃、贵妃;还会册立很多很多的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她们还会为他生许多许多的皇皇女。多多孙,这是皇家的愿望,也是皇家的规矩,不然和千秋亭、万亭遥遥相对的东西二门,为什么命名为"百门"、[千婴门]呢?

午门钟鼓齐鸣,打断了佟妃的胡思想。皇后了,中有了主人。一年多的幸福、甜、期望、野心,如同一场梦,消失了;如同御沟里的河逝了。留下来的,只是那个小皇,刚刚三个月。在紫禁城大厚重的墙内,那小小的婴儿,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敢恨谁,甚至不敢恨自己命苦。怨望,是妃失德的一项罪过。不妒嫉、不申辩,才算恪守谨顺之。此时,她只切地想要见到她的儿——生时序,他是顺治皇帝福临的第三个儿

刚落地,就被保姆抱走,到早已预备好的母手中,养在乾东五所。佟妃只在孩满月时见过他一面:母抱他到太后中朝见祖母时,她和其他妃以相同份抱了他一会儿。里有规矩,尽可以有妃在自己中养育其他妃所生的皇皇女、甚至亲王的女——当然,这是对妃的特殊幸——却不许亲生母同居一。清代取历代母以贵或以母贵,因而结党政的教训,采取了这违逆骨之情的规。

今天,不是去看望孩的好机会吗?

她抬手抿了抿鬓边的发,掸了掸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庄重而有信心地走向琼苑东门,步履稳健,不要人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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