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理官又跟四叔要钱。四叔从贴的衣袋摸两张五的票给了他。四叔也得到了一张盖着红印的白纸条。

那个大筐见着就满了，两个孩抬着满筐蒜薹，歪歪扭扭地往岗亭那儿走，岗亭后停着一辆大卡车，两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抱着膀，倚在车的后挡板上，样像装卸工。

起码有二十个穿灰制服夹黑包的监理官在活动着。有一个穿红背心的小青年跟监理官吵起来，小青年不讲语言，开就带脏字：你们这些小养的，比他妈的国民党还厉害！那位监理官抬手了小青年一个耳光，他打得那样利索，那样平静，脸上毫无表情，这位监理官。

你敢打人？！红背心小青年嚷着。

打你是轻的。监理官冷静地说，你再骂骂看！

小青年往监理官上扑，被两个中年人拉住了。中年人劝着小青年：

胜利，算啦，胜利，算啦！让你你就，少说话。

两个穿白衣的警察蹲在一棵白杨树下烟。

羊想，怎么是骂人呢？那监理官不是养的难是门养的？实话好说实话难听。他庆幸自己没跟监理官发生冲突，但一想到那捆灵灵的蒜薹，又心疼得要命。他叹了一气，叹过气心就不疼了。

这已经是半上午的光景了，羊的驴车几乎没有挪动，往东的路上，黑压压一片车，往西的路上，也是一片黑压压的车。他问了四叔，知蒜薹收购——冷库，在东边三里远的地方。那里人叫，好像开锅里煮饺。羊想去看看，又不敢随便挪动。

他肚里有饿，就从车上拿小包袱，解开，拿一个二面饼半个咸菜疙瘩，让让四叔，四叔说不吃，他也不真让，就一饼一咸菜地吃起来，吃到半截，又从车上拽五蒜薹，心想：权当又被督理官拿走了五。蒜薹又脆又甜，真是好东西，下饭。

正吃着呢，又有穿制服大盖帽的人站在面前，他吓得够呛，忙找那张白条，晃着，说：同志，俺过啦！

那位接过条去，瞅一，说：

这是监理站的，我们是工商易所的，吧，两块钱，工商易税！

羊心里竟然也有一丝丝气上来，他说：

俺还没卖一蒜薹呢！

工商易官说：等你卖了蒜薹，你不就跑了？

俺没钱！羊气愤地说。

我告诉你，工商易官说，没有完税的条，供销社不会买你的蒜薹！

羊了，说：

同志，俺实在是没钱。

没钱五斤蒜薹！

羊一阵，直想咧开嘴哭：

同志，俺就这么几斤蒜薹，东家三斤，西家五斤，还不给零叼了？俺老婆孩，没白没黑的，收几斤蒜薹不容易啊，同志！

工商易官同情地说：你行工商易，就得完易税，这是国家的政策。

既是国家政策…那就随您吧，皇粮国税，杀了俺俺也不敢抗…羊呢呢喃喃地说着。

工商易官把一捆蒜薹扔到后的大筐里，抬筐的也是两个半大男孩，好像两个小木偶。

看到自己的蒜薹翻着跟斗掉大筐里，他鼻一酸，两滴泪挤了眶。

中午时，光毒辣，人和驴都被晒得蔫蔫耷拉。驴拉了十几个粪来，一个穿灰制服大檐帽的人过来，开了一张白条给他说：

罚款两元，我是环境保护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