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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3/7)

人是不是都浮着胖脸呢?羊暗中猜想着。火车驰过去了,地还在颤抖。火车的鸣叫音撕裂,吓得小驴浑战栗。羊把捂住驴的双手拿开,看到那个打小旗的铁路员工摇着一个把柄将长木杆升起来。杆还未升到应有的度,车辆就迫不及待地往前涌。路狭窄,仅容两车比肩而行。睁睁地看着许多轻便的人拉地排车、自行车,从他和四叔的驴车车旁挤过去。过了铁路,是一个大上坡,坡上的路正在维修,铺着龇牙咧嘴的石,堆着黏土与黄沙。坡上的车辆都在痛苦地颠簸着、挣扎着,所有的车夫都从车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拉着牲的缰绳,控制着车辆。

四叔的车依然在前。羊看到四叔遍冒白气,面若黑锅底,侧着,左手牵着缰,右手持着一树条,嘴里呜呜啦啦地叫着,树条摇晃着,但并不打下去。昂着,嘴里嘟噜着白的泡沫,呼哧呼哧气。蹄可能被石扎得奇痛,母的腰拧成一条蛇。

红日,两块破云彩,这是此刻天上的分景象。一条烂公路,万辆蒜薹车,这是此刻地上的分景象。羊从没经过这么大的场面,心里有些发慌。他双目不敢斜视,盯着四叔后凸的脑勺。小驴像舞一样走着,尖利的石已把它的左前蹄上的弯曲豁开了一个血,黑血滴在白石片上,晃来晃去的车辕杆时而把驴别往左,时而把驴别往右。羊也顾不上可怜它,反而毫不客气地着它。后车咬着前车的尾,前车咬着更前车的尾,大家谁也不敢怠慢,生怕被那些不拉人屎的家伙见了针。

他听到左边一声爆响,好像炸了一颗手榴弹,驴和人都吃惊不清,不由自主地打几个哆嗦。歪去看,见一辆地排车爆炸了胎,红的胶内胎翻到黑外胎外边来。拉地排车的是两个姑娘,一个大,一个小。大的像一节圆木,满脸斑痕,活像树;小的是白净肤,瓜形脸庞,只可惜瞎了一只。他短暂地叹着:真如瞎张扣说的,貂蝉是绝人,脸上还有七个浅,可见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的人。那两位姑娘看着破胎,手足无措,在她们后,有人促,有人叫骂。两个姑娘打着坠坠把车拖到路边的烂泥里去,后边的车辆立即填补了她们的空间。

又连续发生了几起胎爆破的事故,有一声大响简直是震耳聋,那是一台五十力的拖拉机爆破了后胎,车的钢圈压地面,车倾斜着,几个穿制服的站在破胎前发呆,司机——一位满脸油泥的男青年,攥着一把大扳手,破大骂着理局的亲娘。

上了大漫坡,又下大漫坡。大漫坡上照样是怪石直立,狼牙狗牙错,爆炸声接连不断,通堵羊心中暗暗祷告,老天保佑我的车胎不被扎破。

下到坡底,是一条东西方向的柏油路,十字路设有红绿灯,站着一群穿灰制服大檐帽的人。东西方向路上也有许多载着蒜薹的车辆,从南边也涌来许多载着蒜薹的车辆。

他们赶着车挤到了东西方向的路上,往前走了几百米,就再也挪不动了。这时,穿灰制服的人夹着黑包来了。他从他们前的牌上,知了他们是通监理站的人。

据早先的经验,通监理站监理的是机动车辆,所以,当一个年轻的通监理官提着黑,站在他面前时,他还像没事人似的,对着这个被一灰制服扎裹得威风凛凛的小伙讨好地傻笑着。

监理官用圆珠笔开了一张白条递给他,说:

一块钱!

他瞪着,半天都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监理官把那张白纸条抖抖,又说:

拿一块钱!

什么钱?他狐疑地问。

理费。监理官冷冷地说。

俺是驴车!他说。

手推车也得!监理官说。

他说:同志,俺没有钱,俺老婆刚生孩,把钱都光了!

你快吧,要没有这个,监理官摇摇白纸条,说,没有这个,供销社不收你的蒜薹。

真没有钱,羊把衣服上的袋都翻过来,说,您看,您看,真没有钱。

那就蒜薹吧,三斤蒜薹。监理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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