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站台排队剪票的声音。女广播员说着一不土不洋的话，听着让人牙碜。条椅上躺着的人活起来，一群提包挎篓，牵老婆抱孩的旅客一窝蜂般拥向十号站台。旅客五颜六，似乎都很矮小。

对面一男一女继续着他们的动作，旁若无人。

两个手持笤帚的女服务员走到条椅中间来，用笤帚把敲打着一些和大，一边敲一边喊：起来！都起来。挨了敲打的人有的快速爬起来，睛，掏烟来；有的慢慢折起来，等服务员走过去，又懒洋洋地躺下去睡。

不知什么缘故，女服务员没有敢敲鬈青年。红裙女人玩着男人的，看着那个蓬垢面的女服务员，响亮地问：

小，去平岛的车几开？

红裙女人一京腔，不同凡响，金如聆仙乐，赞叹那女人长得好，话也说得好。

两个女服务员十分客气地说：8半！

她的话与红裙女人的话一比，差老了成，金瞧不起她们啦。

女服务员从大厅的一开始扫起地来，大厅里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在烟。有一半的女人在烟。有烟袋的，有烟卷的，有喇叭筒的。大厅里烟雾腾腾，一片咳嗽声和吐痰声。

提着一个鼓鼓的塑料纸袋走过来。他看看金的脸问：没事吧？金回答没事。坐下，从纸袋里拿一个长把梨，递给金，说：饭店都没开门，买了果，你吃吧。

金埋怨：你这么多钱什么！

把梨放在褂上，喀嚓咬了一，说：

快吃吧，你吃，我也吃。

一个穿破烂衣衫的青年沿着板条椅，挨人乞讨过来。他在一个斜的青年军官面前停住，嘴一咧，显满脸可怜相：

军官，大军官，给俺钱吧…

青年军官有一张胖胖的圆脸，斜骨碌骨碌转着，说：

没钱！

有人民币也行…小伙说，可怜可怜吧，可怜可怜吧！

你这么个大小伙，好好劳动嘛！青年军官说。

我一活就…小伙说。

青年军官掏一盒烟，揭开包装，弹一支，叼在嘴里。

大军官，不给钱，给支烟也行…

知这是什么烟吗？军官的斜变成了对，摸一个亮晶晶的打火机，啪嗒打着火，却不去烟。火苗嗤嗤地响着。

是洋烟，军官，是洋烟…

知这洋烟是哪儿来的吗？青年军官说。

不知。

这是我岳父从香港带回来的！青年军官说，还有这个打火机。

军官，你碰上个好岳父。你一脸福相。您岳父一定是个大，大女婿一定也会当大。大有钱，送礼的也多，军官给俺一支烟吧！

青年军官沉思了片刻，说：

不，不，我还是给你钱吧！

金看到青年军官用两个手指住一个亮晶晶的二分币，递给乞讨的年轻小伙。小伙咧咧嘴，满脸苦相，但还是双手接过币，并地为青年军官鞠了一躬。

那小伙乞讨到这边来了，他左右一看，撇了金和，走到红裙女人和鬈青年面前——鬈青年刚刚坐起来。小伙一弓腰，金看到他后边了。

太太、先生，可怜可怜落魄的人，给人民币吧！

你不到可耻吗？这么壮的，应该去劳动！红裙严肃地说，人总要有自尊心！

太太，你的话俺不明白，你给俺两个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