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大门内走一个蓬垢面的老女人，她竟然也抬起乌青的，恨恨地盯了金一，金被这老女人犀利目光一刺，心又一阵发颤，发颤未止，却见那老女人走下台阶北侧，寻一个墙犄角，褪下撒起来。

大门把手上沾满油腻，不知被几千几万人摸过，她看到的大手抓住了门把手，心里又莫名其妙地发颤。大门吱扭吱扭地响着被拉开了一条，一恶浊的气涌来，扑到金的脸上，她几乎要跌倒。

她还是跟随着了汽车站的大厅。有一个服务员模样的人打着哈欠在行走。拉着金迎上去，挡住了那人的去路。那人是个女的，腆着大肚，脸上有七八个黄豆大的黑痦。

同志…去兰集的汽车几开？问。

那人抓了抓肚，斜着打量着和金，说：

我也不知，你到售票问问去。

这女人长得漂亮，嗓音也特别温柔动听，她还顺手一指，说：

售票厅往那边走。

连连着，嘴里说三个谢谢。

买票的人不多，一会儿就排到了窗。一会儿就买好票。

买票的时候，金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她还打了一个嚏。

候车室有二亩地那么大，站在候车室大门，金十分惶恐，好像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自己。她低看着脏乎乎的衣服和沾满泥土的鞋，后悔走得仓促，没带上几件换洗衣裳。

牵着她走候车室，磨石地板上铺了一层瓜、糖纸、果，还有黏痰和。大厅里乎乎的，味汗味和说不清楚的臭味混合着，乍闻很难受，几分钟也就习惯了。金从这味里辨别了一属于女人的味，于是，对这间大厅，她上消除了情障碍。

牵着她的手寻找坐位。大厅里有三排看不清颜的板条长椅，长椅上躺满了人，也有坐着的，但必在两个躺着的人之间。他们转了一圈，终于在读报栏旁边的一条长椅上找到了位置。长椅上漉漉的，好像孩刚刚撒上了。金不愿坐下，用大手把板条抹了抹，说：

坐下吧，在家千般好，门事事难，坐下吧，坐下就好啦。

自己先坐下来，金皱着眉坐下，双麻麻胀胀的。过了一会儿，果然觉得坐下就好了。

坐在椅上，背后有了依靠，人也矮下去，她的心情轻松。说你可以闭闭打个盹，离开车还有一个半小时。她听话地闭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坐在椅上，恍惚还在黄麻地里，四周是层层叠叠的麻秆，上是疏朗的叶片和寒冷的天光。睡不着，她只好睁开。

漆成灰绿的读报栏，四片玻璃被打碎了三片，两张发黄的旧报纸在碎玻璃里吊着，一个中年人过来，伸手去，撕了一角报纸，四周看看，好像胆怯。一会儿就有苦辣的旱烟味飘来，金才知，报纸被撕去卷烟纸用了。她有些遗憾地想：刚才应该撕块报纸揩揩凳。

她低看鞋，鞋上的泥已裂开纹路，她用手指把泥剥下来。把往近里靠靠，悄悄地问：

金，饿不饿？

金摇摇。

说：我去买东西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