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说话的时候，他没看她的脸，也不知她听到了没有。白天，他锄地时心神不宁，好几次把青苗锄掉留下了野草。半下午时，他就回了家。找了一把剪刀剪了剪胡，挤了鼻边上的两个粉刺，又用剪刀把牙齿上的烟垢刮了一遍，后来又用香皂洗了和脖，吃过晚饭后又找多日不用的牙膏、牙刷刷了一遍牙。

鹦鹉的叫声令他心烦意，他几次踱到金家门前，又悄悄离开。

金家的大门哗啷一声响，他心如急鼓，一只手地麦秸垛里尚不自觉。红驹兴奋地飞跑起来，蹄弹起的泥土打在麦秸垛上，发的响声把他惊吓得很厉害。

你又要去哪里？更半夜的？听到方四婶在吼叫。

才黑了天，什么更半夜？是金的声音。听到金的声音，他突然到罪疚爬上了心。

你要去哪儿？四婶还在吼叫。

我到河堤上凉快凉快去！金毫不示弱地说。

快回来。四婶说。

跑不了！

金，金…低声唤着，睛辣辣的。昨天晚上一握手，你就让我牵挂肚呵，金，你太受委屈了。

大门很响地带上了。贴在垛后，望着金模模糊糊的影。他盼望着她。她却果真沿着胡同向北走，向那低矮的沙堤走去。他失望了，刚想跑上去，又怕金在跟她娘耍心。

金…金…他把在草垛上，睛里漉漉的。驹在他后嗒嗒地跑着，鹦鹉们还在啼叫。在很远的南方的田野里，那个被乌黑的臭薄草包围着的库里，虎斑蛙一呼一应地叫着，叫声又闷又瓮，听着极不顺耳。

他猛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溜兵营与团长的小姨——一个鼻很小满脸雀斑的女人约会的情景。那女人扑在他怀里，声气地笑着。他搂着她，闻到了她上的狐臭味。他不她，但搂着她。他在心里痛骂着自己：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你假意跟她好，是想跟她夫沾光。后来，我就倒了血霉，这就叫现世报应。

但对金我是真，哪怕她要我去死我也不会犹豫。金，金。

驹飞跑，欣鼓舞。金贴着墙，沿着打麦场的边，躲避着星光，走过来了。的心脏颤抖着，寒冷袭来，牙齿碰撞，咬都咬不住。

金转到麦秸垛后，离两步远，立住了，说：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她的嗓也在哆嗦。

金…到嘴僵，说话困难。他听到了自己不规则的心声，也听到了自己张得像女人一样的嗓音。

他极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金被他的咳嗽声吓坏了，连连倒退几步，求饶般地说：你，你别声…

驹调地在麦秸垛上磨着肚，还用嘴从垛上叼一束麦秸草，甩在他们面前。

这里不好说话，我们到沟里去。说。

俺不去，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这里不好说话。贴着场边往南走。走到沟边上，他站住了，看到金还站在垛后。他正要走回去拉她，她已经小心翼翼往沟边走来，于是他伸胳膊分拨开紫穗槐，走到平坦的大沟底下，回站定，等着金。金走到沟漫坡上时，他跨上去一步，拉着她的手把她接下来。

她试图手，但握着她不放。的另一只大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夹在的两只大手中间，听任他搓着。

金，我你…说，你嫁给我老婆吧！

金轻轻地说：哥，你难不知，我给俺哥换了媳妇了！

我知，我知你并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