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什么？金仰着脸问。

什么都。说。

夜气渐凉，他和她平静了，悄悄地说着话。

我可是有主的人了，金打了一个哆嗦，说，咱俩这样，是不是犯罪？

不是。我们没有犯罪。我们是恋。

我订婚了啊。

只有登记了，才算法定夫妻。

那咱俩还能成？

能，你回家就跟你爹说去，不同意，不同意换亲。

不，不，金嗫嚅着，俺爹和俺娘会把我打死的…他们养我这么大也不容易…

那你就打算嫁个半老气炎？

我怕，金又哭了，俺娘说，只要我不答应，她就喝毒药…

她是吓唬你！

你不知俺娘的脾气。

她就是吓唬你！

哥，你要是有个妹妹多好，把她给俺哥，换我给你老婆。

叹一气，摸着她的凉森森的肩，鼻酸溜溜的。

哥，要不咱俩偷着相好吧，等他死了，我再改嫁给你。

不！说，他又亲她的嘴，又觉到她的腹发起烧来。

一只茸茸的大嘴伸到他们的上，重的息和青草的味到他们的脖颈上。

两个人吓得半死，定了神，才发现是那匹枣红驹在捣。

三

后来，金把那张决定了她的命运的婚约拿给看。地在家里，时间是中午——他和她在紫穗槐树丛里幽会之后一个月的一个中午——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和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幽会，起初在大沟边里，后来转移到田野里，躲在郁葱的庄稼地里，看着圆的月亮和缺的月亮在有云的天空中游走，庄稼叶上像涂了银粉，虫鸣唧唧，一滴滴凉凉的从庄稼叶上下，滋着渴的土地。她哭，他笑，他哭，她笑，情之火使两个年轻人形容枯槁，但那睛，却像人的炭火一样闪烁着。金受到了严厉的斥骂，也接到了方四叔托人传过来的话：告诉，俺家和他近日无仇，远日无冤，别拆散人家婚姻的缺德事！——金闪门来，急急忙忙像一阵风，躲躲闪闪往后看着，好像背后有人追着。

迎着她。扶她在炕沿上坐着。她哆嗦着问：不会有人来吧？

不会。倒了一黑碗开给她，她接了，用嘴沾了沾碗沿，就把黑碗放在桌上。说：不会有人来，你别怕——有人来也不怕，我们是光明正大的。

我带来了。金说着，从衣兜里摸一张叠着的红纸，扔在桌上。她的一歪就趴在了炕上，脸埋在臂弯里，呜呜地哭起来。

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劝她，劝也无效，便从桌上拾起那张纸，一折一折剥开，见红纸上写着数十个黑字：

公元一千九百八十五年六月初十日黄吉日刘家庆长孙刘胜利与方云秋之女方金、曹金次女曹文玲与方云秋长方一君、刘家庆次孙女刘兰兰与曹金长曹文订立婚约三家永结秦晋之好河海枯不得悔约。立约人刘家庆、方云秋、曹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