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04章吃事三篇(4/7)

人,我就是。

20世纪70年代中期,去利工地劳动,生产队用利粮蒸大馒,半斤面一个,我一次能吃四个,有的人能吃六个。

1976年,我当了兵,从此和饥饿了别。从新兵连分到新单位,第一顿饭,端上来一笼雪白的小馒,我一气吃了八个。肚到还有空隙,但不好意思吃了。炊事班长对司务长说:"坏了,来了大肚汉了。"司务长说:"没有关系,吃上一个月就吃不动了。"果然,一个月后,还是那样的馒,我一次只能吃两个了。而现在,一个就足够了。

这些年不饿了,肚里也有了油,但一上宴席,总有些迫不及待,生怕捞不到吃够似的疯抢,也不别人是怎样看我。吃完后也到后悔。为什么我就不能慢悠悠地吃呢?为什么我就不能少吃一呢?让人也觉得我的贵,吃相文雅,因为在文明社会里,吃得多是没有教养的表现。好多人攻击我的量大,吃起饭来奋不顾啦,埋啦,我到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便下决心下次吃饭时文雅一,但下次那些有份的人还是攻击我吃得多,吃得快,好像狼一样。我的自尊心更加受到了伤害。再一次吃饭时,我牢牢记着,少吃,慢吃,不要到别人的面前去夹东西吃,吃时嘴不要响,光不要恶,筷要拿到最上端,夹菜时只夹一菜梗或是一豆芽,像小鸟一样,像蝴蝶一样,可人家还是攻击我吃得多吃得快,我可是气坏了。因为我努力地文雅吃相时,观察到了那些攻击我的小太太们吃起来就像河一样,吃饱了后才开始文雅。于是怒火就在我的中燃烧,下一次吃那些不钱的宴席,上来一盘海参,我就端起盘,拨一半到自己碗里,好一顿狼吞虎咽,他们说我吃相凶恶,我一怒之下,又把那半盘拨到自己碗里,挑战似的扒了下去。这次,他们却友善地笑了,说:莫言真是可啊。

我回想三十多年来吃的经历,到自己跟一猪、一条狗没有什么区别,一直哼哼着,转着圈,找可吃的东西,填这个无底。为了吃我浪费了太多的智慧,现在吃的问题解决了,脑也渐渐地不灵光了。

1992年6月

三忘不了吃

数年前曾写过两篇有关吃的小文章,一篇题名《吃相凶恶》,一篇题名《吃的耻辱》。原本是为应付约稿随笔涂鸦,没承想发表之后,竟被几个江南才当着我的面劈盖脸一阵夸奖,得我转向、不辨真假,回来就发扬"小车不倒只推"的神,继续吃下去,准备一直吃倒胃为止。我也清楚这等零狗碎的破事不值得写,我也很想写雅的东西,我也很想让自己的文章透贵族气息或是步气息,但乌鸦怎能叫凤凰的声音?秃鹰怎能走仙鹤的舞步?那么,请正人君原谅,请与我同志者笑读,咱这就开吃。

"吃"字拆开,就是""和"乞",这个字造得真是妙极了。我原以为"吃"是"契"的简化,查了《辞海》,才知"契"是"吃"的异的乞求,在乞求,一个"吃"字,馋的意思有了,饿的意思有了,下贱的意思也有了。想这造"吃"的人,必是个既穷又饿的,如果让林黛玉或是刘文彩造这个字,不会是现在这样。因为他们一天到晚都腹胀得难受,应该是乞求他们的:小呀,老爷呀,求求你们吃掉我们吧。由此可见,语言文字确实是有阶级的,不仅仅是些象的符号。忽然记起,某人给某报写创刊某某周年的贺词时,竟把这张报纸称为"你?摇",原来报纸也分公母,真是妙极了。

言归正传:话说"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的时候,我在单位听领导传达中央文件,文件的内容是一位中央首长的讲话,讲话的主要内容是国人的吃饭问题。首长说人人都有一个,张就是一个,十亿人民齐张,想想是个多大的吧,大概比天安门广场还要大,你说可怕不可怕!我们领导借题发挥:如果说这些都是些樱桃小,倒去一茶盅米汤便能满,问题也还不算十分严重,可这些偏偏以鲁智、猪八戒式居多,三大海碗米汤去只是个半饱,所以呀,我们领导说: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吃饱,还是饥饿,就成为一个问题。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