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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吃事三篇(3/7)

就没人掩埋死者,更没人哭嚎着去"报庙"了。但还是有一些人撑着将村里的死尸拖到村外边去,很多吃死人吃红了睛的疯狗就在那里等待着,死尸一放下,狗们就扑上去,将死者吞下去。过去我对戏文里将穷人使用的是棺材的话不太理解,现在就明白了何谓棺材。后来有些书写过那时人吃人的事情,我觉得只能是十分局的现象。据说我们村的四曾经从自己死去的老婆的上割烧吃,但没有确证,因为他自己也很快就死了。粮啊,粮,粮都哪里去了?粮都被什么人吃了呢?村里的人老实无能,饿死也不敢去闯,都在家里死熬着。后来听说南洼里那的土能吃,就去挖来吃。吃了拉不下来,憋死了一些人,于是就不再吃土。那时候我已经上了学,冬天,学校里拉来了一车煤,亮晶晶的,是好煤。有一个生痨病的同学对我们说那煤很香,越嚼越香。于是我们都去拿来吃,果然是越嚼越香。一上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我们在下面吃煤,一片咯嘣咯嘣的声响。老师问我们吃什么,大家齐说吃煤。老师说煤怎么能吃呢?我们张开乌黑的嘴说,老师,煤好吃,煤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香极了,老师吃块尝尝吧。老师是个女的,姓俞,也饿得不轻,脸蜡黄,似乎连胡都长来了,饿成男人了。她狐疑地说,煤怎么能吃呢?煤怎么能吃?一个男生讨好地把一块亮晶晶的煤递给老师,说老师尝尝吧,如果不好吃,您可以吐来。俞老师试探着咬了一小,咯嘣咯嘣地嚼着,皱着眉,似乎是在品尝滋味,然后大地吃起来了。她惊喜地说:"啊,真的很好吃啊!"这事儿有幻,我现在也觉得不像真事,但毫无疑问是真事。去年我探家时遇到了当年在学校当过门房的王大爷,说起了吃煤的事,王大爷说,这是千真万确的,怎么能假呢?你们的屎拍打拍打就是煤饼,放在炉里呼呼地着呢。饿到极时,国家发来了救济粮,豆饼,每人半斤。分给我杏大小的一块,放在里,嚼着,香甜无比,舍不得往下咽就没有了,仿佛在腔里化掉了。我家西邻的孙家爷爷把分给他家的两斤豆饼在往家走的路上就吃完了,回到家后,就开始渴,然后就喝凉,豆饼在肚里发开,把胃胀破,死了。十几年后痛定思痛,母亲说那时候的人,胃像纸一样薄,一脂肪也没有。大人,我们一般孩着一个罐般的大肚,肚都是透明的,青在里边蠢蠢动。都特别地能吃,五六岁的孩,一次能喝下去八碗野菜粥,那碗是瓷大碗,跟革命先烈赵一曼女士用过的那个差不多。

后来,生活渐渐地好转了,基本上实现了糠菜半年粮。我那位在供销社工作的叔叔走后门买了一麻袋棉籽饼,放在缸里。夜里起来撒,我也忘不了去摸一块,放在被窝里,蒙着吃,香极了。

里的牲都饿死了,在生产队饲养室里架起大锅煮。一群群野孩嗅着味跑来,围绕着锅台转。有一个名字叫运输的大孩,领导着我们唱歌曲:骂一声刘彪你好大的

你爹十五你娘十六,

一辈没捞到饱饭吃,

唧唧喀嚓地啃了些羊骨

手持大的大队长把我们轰走,一转我们又嗅着气味来了。在大队长的心目中,我们大概比那些苍蝇还要讨厌。

趁着大队长去上茅房,我们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我二哥抢了一只,捧回家,像宝贝一样。上火,燎去蹄上的,然后剁开,放在锅里煮。煮熟了就喝汤。那汤的味实在是太彩了,几十年后还让我难以忘却。

"文革"期间,依然吃不饱,我便到玉米田里去寻找生在秸秆上的菌瘤。掰下来,拿回家煮熟,撒上盐少许,用大蒜泥拌着吃,鲜无比,在我的心中是人间第一味。

后来听说,癞蛤蟆的味比羊的还要鲜,母亲嫌脏,不许我们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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