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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炮(4/5)

目光看着父亲,我还记得她曾经说过:罗通啊罗通,无论什么事,你都是无师自通啊!

野骡姑姑煮来的猪特别,不但在村里享有盛誉,那些馋嘴的客们还把她的名声传播到了十几里外的乡镇,连专为镇上官员办理饭、肩负着重担的老韩,也隔三差五地来到这里,未曾门先吼一声:老野!——野骡姑姑赶地跑来,一一个韩大哥地叫着,十分的亲切。——煮上了没有?给留半个。——煮上了,煮上了,一会儿就好,您先喝着茶等会儿。野骡姑姑手脚麻利地倒茶、烟,满面都是笑容——市里来人啦,他们就吃服了你这一市长还说要来会会你呢,老野,你的运气就要来了,听说了没有?市长的老婆得了绝症,没有几天熬了,等那位闭了,没准就把你娶过去填了房,等你发达了,成了市长太太,可不许不认识咱老韩了啊!——父亲沉重地咳嗽着,仿佛要借此唤起老韩的注意。老韩果然就看到了父亲,瞪着两只鼓凸的大黄:罗通,妈拉个的是你?妈拉个的怎么会是你?——妈拉个为什么不可以是我?父亲不卑不亢地回答了他。老韩在父亲的回骂声中,原先绷着的、似乎怒气冲冲的脸反倒松弛了,笑着,龇白得像石灰一样的牙,怪气地说:当心啊,你个二,野骡是块唐僧,多少人想着呢,你一个人独占了魁,小心大家伙把你的割了去!——野骡姑姑恼怒地说:你们,都给我闭上臭嘴,别拿我当开心的果、下饭的咸菜,惹恼了老娘,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劈了!——好厉害的婆娘!老韩,才刚还一一个大哥叫得甜,一调腚就翻了脸,你也不怕把老主顾得罪了?——野骡姑姑用铁抓钩把半个煮好的猪来。猪上挂着一层酱红的浆,发散着扑鼻的香气。我直着睛盯着猪不知不觉地到了下上。野骡姑姑把猪放在熟案板上,抄起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在手里耍了一个,啪的一声,剁下了一块拳大的,用一铁签起来,举着,喊我:小通,给,馋猫,下都快掉下来了!——老野,那不是给我留的吗?老韩急了,嚷嚷起来,市长名要吃你的呢!——什么市长、草书记,他能着你,但他能着我吗?——你厉害,你厉害,我投降,我认错,行了吧?老韩说,赶快给几张荷叶包起来,不骗你,真是那个市长来了呢!——你那个市长与我的比起来算什么?味!对不对?儿,野骡姑姑亲切地问我。我哪里有空去回答这样无趣的问题。——好啦,屎味,屎味行不行?老韩说,那个姓的市长是屎味,咱们不他,行了吧?姑,求您赶快把给俺上吧,老韩提起穿在腰带上的手表,瞅瞅,着了急,说,老野,咱们也算是多少年的老关系了,您可别把我的饭碗给打了,咱一家老小还靠着这个差事吃饭呢!——野骡姑姑几下就把那半扇猪剔了骨,冒着手的痛苦,嘴里咝咝地,手指灵活地跃着,将那半个猪片开,但还保持着猪的形状,用一摞绿荷叶包裹了,外边用莲草捆扎起来,往外一推,说:快,去孝敬你那些爹去吧!——如果母亲想煮野骡姑姑那样的猪,还必须加上一匙捣成细末的明矾,这也是她的秘密方,在我的面前,野骡姑姑不保密——但母亲什么调料也没加就把锅盖扣上了,白煮猪,这怎么可能好吃!但毕竟是猪,而我,毕竟是一个十分喜而又多年没捞到吃的少年。

灶火熊熊,十分兴旺。火光映红了母亲的脸。松木劈柴油,好烧,耐烧,不需频繁添加。母亲完全可以离开锅灶去一些别的事情,但是她不离开。她就那样沉静地坐在灶前,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盯着灶膛里千变万化但又万变不离其宗的火焰,睛呢,闪闪发光。

锅里的似乎有了一动静,断断续续的吱吱声,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我坐在门槛上,听到坐在我边的妹妹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就看到她张大的嘴,和嘴里那些白的小牙。

母亲没有回,冷冷地对父亲说:

"让她睡吧。"

父亲抱起妹妹,拉开门去了一趟院。从院里回来,妹妹的已经伏在了父亲的肩膀上,并且发了细微的鼾声。父亲站在母亲的后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母亲说:

"被、枕都在炕上堆着,先让她盖那床蓝的吧,等明天再另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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