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我听母亲说已经是三千多元了。我曾经多次跟随着母亲去他家要钱，刚开始他还认账，还说上就筹款还钱，但后来他就耍起了死狗。他瞪着睛对我母亲说：杨玉珍，我是死猪不怕开了。要钱没有，要命舍不得，我的生意赔了，你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拿走吧，要不你就把我送到公安局里去，我正好找个地方吃饭。我们看看他的家，除了一沾满了猪的锅，除了一辆破自行车，一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她的老婆趴在炕上哼哼着，好像得了很重的病。前年节前夕，他向我们借钱，说要从南方一批价格非常便宜的广味香，节期间可以获大利。母亲被言巧语蒙蔽，把钱借给了他。我看到母亲从贴的袋里把那些油腻腻的钱摸来，用手指蘸着唾沫，一张张数着，数了一遍又一遍。把钱到沈刚手里前，母亲郑重地说：沈刚，你应该知我们孤儿寡母挣这几个钱是多么样的不容易。沈刚说：大嫂，你如果不信任我，就不要借给我，追着赶着要把钱借给我的人有好多呢，我是看你们娘两个很可怜，才给你们这个发财的机会…后来，他真的来了一卡车香，一箱一箱地卸下来，堆放在院里，摞得比院墙还。村里的人都说：沈刚，这下要发大财了！他叼着一香，像叼着一雪茄，得意洋洋地对看闹的人说：那是，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的。只有从这里路过的老兰，给他泼了一瓢冷：兄弟，别太得意了，提早去联系一下冷库，否则，一来，你就趴着哭吧。当时的天气还是十分的寒冷，狗走在路上，都夹着尾。沈刚费劲地咬了一冻得像冰一样的香，满不在乎地说：老兰，你这个村长，怎么不盼着村民发财呢？老发了财，会给你贡的。老兰说：沈刚，不要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先别忙着得意，有你小哭着求我的时候。镇冷库的主任，可是我的拜把兄弟。沈刚说：谢谢，多谢，老的香，即便是烂成狗屎，也不会去求你。老兰笑眯眯地说：好，有志气！我们兰家，就是佩服有志气的人，当年我们发达时，每到节，就在大门外摆上两个大瓮，一个瓮里放着白面，一个瓮里放着黄米，凡是家里贫寒过不上年的人，都可以来盛米挖面。惟独一个叫，就是罗通的爷爷，一个穷叫，站在我家大门，提着我爷爷的名字骂：兰荣啊兰荣，老宁愿饿死，也不会动你家一粒米！我爷爷召集我的叔叔大伯们在一起，说：你们都听到了吗？外边这个骂大街的人有！别的人可以随便得罪，但这个人不能得罪，你们见了他，要低下你们的，弯下你们的腰！沈刚打断老兰的话，说：行了，老兰，别卖你祖上那光荣了。老兰说：对不起，无能的孙，总是忘不了祖上的光荣——祝你发财。

后来的事实不幸被老兰言中，节期间竟一反常态地刮起了洋洋的东南风，柳树条都发了绿。镇上的冷库爆满，本就没有沈刚的位置。他将一箱箱的香搬到大街上，拿着一个电喇叭，哭咧咧地喊叫着：父老乡亲，兄弟爷们，帮帮忙吧，扛箱香回去吃吧，想给钱就给我几个，不想给就算我孝敬你们了。但谁也不去扛那些已经变成了愁和臭的香。只有野狗不嫌臭，咬开箱，叼着一串串的，满村跑，把村的每个角落都变成了它们的聚餐场所，得我们这个本来就臭烘烘的屠宰村又添加了一奇怪的臭气。那个年野狗过的，很是喜。从香发臭那天起，母亲就拉着我去讨债，但至今也没有要回来…

可能是父亲再次走这件事比跟沈刚要钱还要重要，所以母亲仅仅是恨恨地瞪了他一，一句话也没有说。我看到沈刚的自行车后货架上，驮着一个长方形的白铁箱。箱油腻腻的，散发着令我馋涎滴的气味。我一下就嗅了箱里的内容：红烧猪，还有煮熟的下货。我的脑海里浮现火红的猪和火红的猪蹄爪的艳丽彩，还有煮熟的猪大和猪小的曲折形象，不由地咽了一唾。尽在这个早晨我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但不仅没有打消、甚至还化了我对的渴望。天大地大，不如老兰的嘴大；爹亲娘亲，不如亲！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世界上最让我魂绕梦牵的东西，本来我今天可以放开肚吃你一次，但父亲的二次走，把这件事粉碎了，起码是延缓了，但愿仅仅是延缓了。

猪，就在母亲的右手里拎着；我有可能吃它，如果父亲能够回来。如果父亲铁了心不回来，母亲是一怒之下把它煮了给我吃呢还是一怒之下把它卖了让我空喜一场呢？大和尚，我的确是个没有息的孩，刚才还在为了父亲的再次走而想三想四，但一嗅到的气味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