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茂密的树木与丛，消逝了，从此之后便无影无踪。

儿在时，我们嫌他碍手碍脚；他走了，我们却乏味起来。

第二天早晨，我告别了女考察队员们，去寻找青狗儿。女考察队员们合伙写了一封信，托我有朝一日得到县城的机会，转给县政府办公室。我生怕丢掉信，就把它牢牢地记在心里——万一丢了信，我可以把她们的信背诵给有关方面听。

钻红树林不到五分钟，我就迷失了方向。阿菩树那些密密匝匝善发脾气的质枝条就够我受的了，地上竟又拥拥挤挤地生长叶片如刀剑般上指、边缘上排生着白刺的剑麻般植。尽它们不是剑麻，但既然像剑麻，就以剑麻呼之吧。这里的一切动植都需要命名，也许是我见少识狭，少见多怪。剑麻的叶片比刀锯还要锋利，我尽量避开它们走，躲避剑麻时阿菩树暴怒的枝条就打我的脑袋啦。我伤心地哭起来。空气不通，光不来，四周都是腥冷的气息，茂密的植里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和秘密。左冲右撞了一阵，我绝望了，蹲在地上。听着地表之下淙淙的声，我更加到儿的可贵。

“青狗儿，你在哪里？”

“青狗儿，你在哪里？”

有人在学我的声音。

突然想起我的衣袋里有过一包烟。果然摸到一包烟。过滤嘴都脱了，烟丝也搓漏了不少。火柴没有三，只有两。我划火时很张。第一废了，第二着了。

着烟，我翻来覆去思索着一个古老的问题：

“我们看到一朵，红，有香味，大家都这样说。难这朵果然就是红，果然就是有香味吗？”

为了节省火柴——说错啦，没有火柴啦，烟还有十几——一未熄便引燃又一。正得迷迷糊糊，就听到上一声响，仰脸去看，发现了两扇展开的宽阔翅膀。大鸟把我抓起来，用力一甩，我翻着斗着了地。

这里又是一番景象，稀稀的树木中间，搭着一些低矮的窝棚，窝棚的都用宽阔的大树叶密封着。我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穿行在树里，逐个窥听着窝棚里的动静。每个窝棚里都有低语声，议论的内容莫名其妙，好像与我无关，又好像与我有些牵连。女考察队员们托我带给县政府的信在我袋里唧唧地响着，我急忙伸手住了袋。

窝棚上的树叶同时被掀到一边，每个窝棚里都发了令人胆寒的喊叫声。我没有哲学脑，凭着下意识撒就跑。我在一圈震耳聋的喊杀声中瞎碰撞，犹如一只无的苍蝇。

喊叫声不绝于耳，好像虚张声势。一冷静，满脑里沸腾着活命哲学、氓哲学、寄生哲学，等等，很多很沉。我抱着蹲在地上，看样好像是在行哲学思考，实际上是吓了。

持着枪刀和的人从窝棚里陆续钻来。他们围成圆圈，慢慢收缩，枪刀和他们的睛都闪烁寒光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装死。传说中老虎是不吃死尸的，好汉也不打躺在地上的人。我信围上来的人是一群好汉，我祷告、祈求一切在空中和地下邀游的神鬼，保佑我遇到一群好汉而不是一群癞狗。

他们的大壮，密密麻麻排列着，好似栅栏。

“死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言自语着。

“没死。”我说着，折坐起来。

他们用绳把我捆绑起来。有一位大汉用迟钝的刀背锯着我的脖，生电，电在我的脊椎上飞窜着，我不由自主地弓腰缩颈，嘴里放怪声怪气。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