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吃饭，家里没准备菜吧？”老外婆说。人老了就不争气，会像动和孩一样护，她生怕自己有限的一饭再给人打土豪打去。

母亲了个叫她回屋的手势。欧雪这时回来了。她一门就大声喊：“饿死了，饿死了！”

“饿死了你还在这里嘛！”母亲说。

“家里来客人了，不要大声大气的！”老外婆对欧雪说。

欧雪已经跟小菲差不多，只是细条条像支笋。她直闯饭厅，手抓起一胡萝卜条就嚼，睛飞快地四搜寻，看下一次下手的目标是什么。小菲已跟来，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一下。她又喊：“学校大扫除！饿死了！”

老外婆还是以她自认为的悄声悄气说：“本来菜就不多，还有这么多客人，小雪要懂事…”

小菲母亲这时用粉冲了一碗汤，加了白糖，叫小菲端去送给欧萸。就告诉那些不识相的，老欧有病，饿不得，请大家包涵，母亲这样教诲小菲。

刚刚把汤端到客厅，六个人全站起，说走了走了，改天再来看欧副院长！

欧萸坐在原地扬手送客。小菲把汤放在茶几上，见欧萸已关上了客厅的门。青了两个多月的脸这时是紫红的“铁儿哥”的发在怒气中直打颤。他指着小菲，用极限的低音量说：“人家来看看我，你们就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吃’啊‘吃’的，好像人家真欠这一顿饭！我脸都要放到屉里去了！”

小菲说他们磨蹭着不走，可不就欠这一顿饭。欧副院长以为一顿饭伸伸手就来的吗？为这顿饭小菲的母亲鞋掌都走掉了！

欧萸想说什么，又忘了似的，脸不再紫红，变得紫黑。他一，坐到沙发上。人太没分量了，沙发把他往上抛了抛。他的埋在纤长的手里，肩膀一耸一耸。不得了，他怎么哭了？！从他刚回来小菲就在心里存着疑团：他不止有病，他更有心病。有一神失常的样在他一对大而浪漫的睛里时隐时现。受了某心灵的重创。女人留的创伤。错不了。

“我想有个人谈谈。”他说。

又来了吧？她小菲不是他可以谈话的那个人。

“来了几个谈得来的人，你们还把他们赶走了！”

小菲已经把他抱在怀里。忽然他的撞起她的肩膀来：“饿死多少人！昨天还跟我打招呼的老，夜里就饿死了。一个年轻女人，月里的孩死了，她就让自己公婆呷她的，一家人都呷她的，她先死了，老的小的也都死了…还有一家人，老人们不肯吃粮，说他们吃了没用，该让给劳动力吃，成年人不肯吃，让给孩和老人吃，都饿死了，还剩几斤粱面没舍得吃。这国家是怎么了，小菲？怎么有这么多混账，闭着浮夸，把老百姓饿死那么多，淮北一个村一个村都空了，不是逃荒去，就是饿死…”

小菲愧怍不堪。男女之情怎么可能把他伤成这样？他到底是男人，有更广的忧患主导他的喜怒哀乐。她以小女之心去揣测他的痛苦创伤，不仅可笑，而且可耻。她要以另一场恋来报复的，是这么个人！和一个用哺养老人、丈夫的年轻女人去对比，她的痛苦是渺小的。

从那天她穿上那条玫瑰红的连衣裙到现在，她已明白此生注定不能移情了。是悲剧是苦果，她都不可能从她对他的中分心。想分心是愚蠢的，报复到是报复了她自己。陈益群不乏优秀之，而她对欧萸的弱都充满柔情。在他半人半鬼地从乡下回来时，她对他的又一次猛烈发作　。她奇怪是什么让失意的欧萸如此动人。

他的健康时好时坏。肝病见轻，又发作了胃血，再次奄奄一息住医院。小菲坐在他床边，见他躺在瓶瓶罐罐中间，网在纵横错的里，两只大睛从天板的一边，游走到另一边。她知那是他的思维在踱步。他还是想找个人谈谈，谈，谈透。

“去把方大叫来，和你谈谈吧！”小菲说。

他摇摇。

“你说什么她也不会生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