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院长一回来，我就冷到一边儿去吧！”

小菲一下抱住他。他这一说让她恨那个伤他的女人，拿他当下饭小菜，拿他解寂寞，拿他气，报复她的丈夫。她得替他疗伤。她想这个女人太不是玩意儿，你看把他伤得多？他哽咽得浑发抖。她用嘴去寻找他泪汪汪的睛。不过小菲自己也不支了，那个不是玩意儿的女人伤的可不止陈益群，她也伤了小菲。

“谁在那里？”灯光师的声音。

他俩抱着，一动不动。

“里面可是有电门，啊　！”灯光师说。

他俩轻轻地松开彼此，蹲下去。

灯光师拖了一电缆，沿台阶走回去。小菲跟陈益群说：“你先走。”

“你走。”

陈益群走去之后，小菲等泪了，站起来拂去发上的蜘蛛网和衣服上的灰尘。但她刚走乐池就发现中计了。灯光师站在台阶，自然看见陈益群走前她殿后，险些电殉情的一对就是他俩了。

以后小菲回忆时会想，要是欧萸那天中午时到达就会有不同的结局。要是他没有在县城突然病重，必须输一天糖，拖延了回省城的时间，灯光师就没有“捉”的机会，把他在乐池里听到和想象的汇报上去。汇报别人、心他人的品德行为，在那个年月是正直，是友。

第二天夜欧萸才回到家，并且是让当地县委书记的吉普车送回来的。一门小菲几乎失声大叫，这哪里是她认识的欧萸？一张乌青的脸上两个塌陷的眶，发给剃成了当地农民的发式，看上去应该叫他“他爸”或“铁儿哥”想必发长了，没理发的地方，随便叫了个担挑串街走巷的剃匠。他一向对自己的尊容虎，但如此目惊心地糟改自己，小菲还是一次看见。

送他来的人一淮北侉话，大呼小喝地把他往客厅沙发上搀扶，几乎就是抬着他过去的。小菲听他们说老欧同志是肝昏迷，输了一天才送回来的。等天一亮赶送医院，赶营养给他吃吃，乡下走几个村才收到五六个。

送行的人赶着去找店住，把七分鬼三分人的老欧同志匆匆了接。欧萸刚刚躺到沙发上，又想起什么，说他用枪猎到两只野兔，在他的帆布包里，给小菲和女儿补一补。

小菲蹲在他边，胳膊肘架在沙发沿上，想把那个俊逸的欧萸从这躯骸形容中一一辨认来。惊吓、疼之后，重的罪孽来了。万万没想到他延误一天归期是因为急病。他电报里什么也没透。他不想给她提前的恐惧。

看看他狩猎的收获就知他想着这个家。野兔已微微发臭，她把它们放在台上。

一个月之后，欧萸院了，人散散垮垮，一动就打晃，所有衬衫穿上就像挂起的风帆。他的发长了不少，但还像一个海碗扣在，看去稽而陌生。住院时方大常常来探望，带一些稀有品，如粉、炼之类，是的特别供应。小伍的白翁老刘在欧萸被革职后升任文化局长，有不少特权品给。小伍也送一些来。艺术学院却是清衙门，院长们在一学生中要先士卒地挨饿。大家来探望，欧萸和谁也不多话，他连睛都眨得有气无力，笑容似乎也推不动脸上的肌，突然推动了便是满面皱纹。

院时医生代一定要保持充分营养，又不能太油荤，最好是鱼虾族，白，又没有脂肪。小菲和母亲挖空心思去市场买产品，这天买到一斤虾仁，回到家报喜，欧萸却说他刚接到上海家里的信，母亲因长期缺乏营养而厌，人已经很危险。他一看那一斤虾仁便叫小菲上寄回家。

两个多月过去，小菲下班回来总发现欧萸坐在面窗的写字台前，手里着小楷笔。为了照顾他，母亲和老外祖母以及欧雪全搬过来了。母亲这时会对着他的背影朝小菲努努嘴，悄声说：“坐了一下午了！”时常在晚饭桌摆好，他才闷闷地一扔笔，走过来。又觉得扔笔的声响和动作都有甩脾气的嫌疑，便大声唱几句歌。毫无愉悦的歌声一乐也没有，让小菲听去觉得很可怕。一场病把人从里到外都改变了。

这天晚上有客人来看他。还是学院的几位术、音乐、文学系教员。他们不大识相，恰赶在晚饭之前登门。母亲为一餐有营养又不油荤的晚餐熬尽心血，又要顾及病人，又要顾及孩。她一看这几个人门，上决定推迟晚饭时间。欧萸把他们请客厅，拿白糖罐，泡了六杯白糖。茶叶剐油，会剐穿，大家心情很好地打趣。他们看见他桌上铺了稿，问他写什么，他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