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的年纪了。你男人回家看你这副样，当是你外养了个小白脸呢！”母亲在一只上的。那瘦得骨从里戳老长，颈上的松垮垮，手抓上去，那转过去转过来。小菲用手指把扑上去的粉掸薄，又对着镜正面侧面地看看。是有兴风作狼，但是上午九话剧团开会，回家换衣服来不及了。什么话让母亲一说就那么丑恶。年纪轻一些的男朋友一定就是“养小白脸”也不年轻多少，才小她六七岁。

“你当你在外面疯什么我不晓得？”母亲说“乖乖隆咚，睛都直了，魂都不附了，三个月不看孩的功课。就是你男人不疑心你养小白脸，我都看得来。演那个什么二少爷的，是不是他？”

原来母亲自己溜剧场看了她一戏。

“你想的人我晓得，你梦梦见哪个人，我都晓得。饿饭都没把你脸饿黄，泛桃心呐。”

小菲提起包，打算不置可否。谁碰上这样犀利锐的母亲不脱几层？然后就不知怕羞了。难怪她生不腼腆，要归功母亲。

“男人回来了，该收心要收收了。告诉你，小雪是我的命，你要把她好好一个家拆了，我不撕了你的！”

小菲不敢门，又不愿意待下去。的确有不少年没听母亲如此的数落了，她一个一个大主角地演，怎么就在母亲和欧萸这里争不一气来。

“你想在我跟前争气，就不要把男人看在里搁在心里。你拿他们当心肝肺，他们就拿你当猪大。你跟哪个去轧姘我不问，我只到后来你吃不吃亏。你就没有不吃亏的时候。不信你往前走，你妈就在你后看着，看什么果等你吃。”

到团里所有人一看小菲全喝彩，不少人扭过，坏坏地去看陈益群　。一个人叫：“小菲今天是什么日？舞会不是早就停办了吗？”

她想说欧萸今天回来，又怕他们更拿她取闹。她索大大方方一转裙摆，说：“看我打扮一下就难受，凭什么我就该老太婆？”

“小菲怎么可能是老太婆，谁老小菲也不会老！”

她听这人话里有话，不过她顺势扫了几下，说她十三也好，二百五也好，她今天的好心情是不可能被破坏的。会议一结束她就往家奔，路上买了三斤酥炸带鱼，明白那实际上是酥炸面块，里面包着一包鱼腥气。但她想欧萸在农村待了半年，冬荒接荒，不知已饿成什么样，只要“油炸”二字就是盛宴。她买鱼了半个月的工资，剩的钱买了一斤价砂糖。以后的日呢？不过了。欧萸的归来就是她的幸福末日。

小菲在火车站等到最后一个人站，却没见到欧萸。她赶快上公共汽车往家赶，直纳闷怎么就把他给错过了。到家快两了，窗明几净，冷冷清清，不是欧萸平素回到家就东一个包裹、西一件衣服那温的混。钢琴盖也没开。他一般总要弹一两首曲，等小菲把洗澡烧。也许直接去了艺术学院？也许方大用小车接站，把他劫持到她家去了？方大可能听说了什么有关小菲的闲话，现在正在跟他说：“对这样的女人你早该有数。”无论方大怎样骂欧萸，他是她自家兄弟，是她青时代的偶像和寄托。现在对不起，小菲自己不成，欧萸给她脸不要，错过了大好的十年机会，方大当然要把欧萸接过去。

小菲坐在客厅里，心慌意地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她一看见茶柜里有半瓶酒，是欧萸下乡前一帮门客来胡聊时喝剩的。因为没有佐：酒的吃，那天都醉得快。小菲拿酒咕咚咕咚地下儿。这时假如欧萸上楼来，她实话疯话都说得。满心燥起，一阵托达声如面一般近来。还是欧萸的电报，告诉她今天回不来，明天到。邮电局的人也因为半饥半饱而认错地址，电报在城里兜了二小时的圈才到。

她打开留声机，沉沉在客厅探戈，像是被谁大大地饶了一回。一下想到带鱼。半个月的工资买的是油炸面团，还是冷的、蔫的。她被这个想法得直笑，酒从内到外地摇撼着她，笑得真透彻，好久没这样笑透过。

三钟左右小菲门去，直奔陈益群宿舍。因为欧萸即将回来，也因为欧萸即将不回来，她想找个人分享她的快乐。只有了解她秘密的人才能明白她的快乐。这个人只能是陈益群。她了他的房间。这是一回，她看见他严肃、律己的生活环境：一幅条纹布的单人床单，洁净平整，一个竹制小书架，每层都铺上雪白的纸，上面两层放碗筷、手电筒、全家福，下面两层放必读书。床边有哑铃，写字台上放着笔记本、墨瓶、一张周详的时间表。清教徒一样缺乏乐趣和奢侈，跟欧萸整个成反比。不知是怜悯还是嫌弃，抑或还有肃然起敬，小菲门时的狂喜退却下去。

陈益群问她怎么了。他的意思是：你是疯了还是彻底想开了？要一不二不休吗？同宿舍另一个去了，分分钟都会回来。小菲告诉他，原先欧萸今天回家，改期了。他问改到何时。她不忍说改到明天。她说她就是来告诉他一声。她门去之后，门外一切照旧。并没有人在门前转悠，嗅着疑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