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里去喊救命！你喊去啊！喊我就告诉人家你妈为什么打你！人搀着不走，鬼搀着直转。革命革命，革半天还是这么个傻东西！我跟人家去说，我打她，因为她把给个氓！”

“他不是氓！”

“你敢跟我犟嘴！”

小菲的背正靠在外婆小屋的门上。她一个解放军不能穿条短往外跑，想到外婆房里去躲打。母亲脱下木拖板，朝她扔过来。小菲很会躲打，一偏，木拖板碰在外婆门上，聋也听见了，在里面说：“是天板上猫打架吧？打得好凶。”

“你打死我吧！反正他不是氓！”

“不是氓这事来？”

小菲哭起来。下乡土改的第二个月，欧萸和三个文工团的人去区委开会。小菲正好在区委教唱歌。晚上欧萸独住一间房，小菲和另一个女生住一间房，半夜起来上厕所，见欧萸房里还亮着灯，便鬼使神差地去敲门。现在小菲想起来，那桩事前前后后都甜，唯有它本不好，太疼，疼了好几天。她糊里糊涂地想起这几个月的不适。原来她小菲的那么迎欧萸，已经留住了他的。

“妈，他也是个老革命。”

一句话母亲就安静了。

“他是抗战，才十四岁就过国民党反动派的监狱。打枪骑都好，是我们政治最年轻的团级首长。”

“多大岁数？”

“二十五岁　。”

母亲突然又上了火：“我就知是哪个小白脸勾引你！上来就这么没规矩，连我的面都不来见，就敢和你怀小，我要去问问他，从他十三四岁就教育他，怎么就教他这样的东西？！”母亲抹下褂上的护袖，一副要门的样。

“妈你去哪儿？！”

“去找那个王八孙！问问他怎么教育的他！天下女人都死绝了，他非要找都旅长的女人？”

“不是他找我，是我找他！”

母亲顺手捞起拖把，调过用竹杆打在小菲胳膊上。小菲人一蹴，一泡从短里来，顺着光溜溜的大小到被虫蛀空又裂了大小隙的老旧地板上，无漆的地板很，上就只剩一圈半的地图形状。小菲呆住了，天下怎么有这样的母亲。

“怎么样？天下就有我这样的妈！你承认是你勾搭他，那我就打你！”小菲看看地板上的地图，心想，革命一场有什么用？当了个人人拥的解放军，母亲该怎么羞你还怎么羞你。

“解放军就不是我女儿了？解放军没教育好你，我来教育！你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小菲嘟嘟囔嚷地说，他们都忙着呢，又是抓人又是毙人，哪里顾得上打算。母亲替她打算：赶和他结婚。反正解放军婚姻大事办得比过家家还快当，赶过家家去吧。小菲说还要打报告，还要组织批准。母亲一拍桌，那还不上打那鬼报告去？还不在组织后面，叫组织行个好，快当些批？小菲告诉她，组织又不是个人。它是什么东西？是一大帮人。好吧，就跟在一大帮后面吧，着把报告明天批下来，明晚就结婚。不行！不行什么？怕羞啦？早怎么不晓得羞啊？

小菲从家来已经八，天刚刚黑。她回到文工团宿舍，倒便睡着了，一觉醒来，奇怪极了，本来要在夜里好好想个，睡着了浪费一夜时间。现在的时间浪费一分钟肚里孩就大一。她起来给欧萸写了封短信，说了大事，要他务必请假回来一趟。信写完，她不但不再心烦，一阵阵小快活从心底往上冒，在院里走路搔首姿，骨轻就骨轻吧。

信刚寄去，中午欧萸就回来了。小菲问他是不是收到了她的信，他摇摇。他锁着眉，烟是油了，样像有几十年烟龄。他告诉小菲其实在他回省城之前霍队长已经给政治搞了他的汇报，说他为政委立场有问题，同情敌人，右倾。是那位老大把他调去党校学习的，避开了风。他很快要转业，当刚刚成立的省文化局副局长。说完之后，他闷声闷气地叹息。

“你特地跑来，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吧？”小菲笑着说。

他打个手势，叫她跟他走。两人来到附近的集市上，街两边都是凉茶棚，他抬抬下，叫小菲坐到凉里。一看见他，她就看了他的变化，白衬衫束在军里，发剪得不长不短。衬衫的袖有齐齐的折痕，是给熨来的。他的整齐外表和他灰溜溜的神毫不搭调。

“你怎么这样了解我？我确实有事要跟你谈。”

小菲两朝着他闪动。女人对她的人才有这样可怕的直觉。母亲对小菲就这样。

“小菲，我上了一个人。”他痛苦地看着她“我和她是应该结合的。我从来没有这样肯定过。”

小菲不说话。她还能说什么。

“我回到省里就碰到她了。她的家背景、个人趣味和我很接近。我从来不和人谈话，跟她有很多话可谈。”

“那你和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