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奇地看着她：她怎么笑得？

“我们有孩了。”她垂下，指自己的肚给他看。

他脸涨得通红，刚刚才意识到那件事会惹这样的祸。“对不起，对不起…”他还是耳鸣地瞪着小菲。

当晚小菲和欧萸打了结婚报告。小菲同时给都旅长写了封信，让他原谅她，告诉他缘分是没办法的事。

婚礼那天，小菲发现欧萸一个人在房外面烟，她脚步轻轻地走过去，正想拍拍他肩膀，忍住了，让他去跟他心里一大堆斩不断的东西告别。小伍着八个多月的来贺喜，少白老刘现在已基本上是个白翁，他上要新成立的话剧团党委书记，说他决要求把小菲调到他手下。

结婚第三天，小菲果然接到借调令。新成立的话剧团第一个大戏是由苏联导演来排演，剧名叫《列宁和孩们》。小菲要反串一个狼儿，除了列宁之外，数这个角戏重，全是野男孩的动作，上蹿下，不翻跟斗就打把势。小菲四个多月的，连把自己两脚挪稳都困难，慢说苏联导演的要求满场横足。她一天飞八个到十个小时，年轻轻就成了个黄脸婆。早晨起床，她穿上收腹收的白衣，吞下三个煮荷包，杀门去。这个时期的小菲似乎比任何时期都活泼烂漫，苏联导演有时用手势告诉她，不必太夸张。

到公演的时候，小菲已经怀六个来月，人瘦就这好，裹裹缠缠还成条。苦是越吃越大，狼儿只穿一件烂海魂衫和工装，一个大窟窿把小菲整个肩膀都在外面。她每天得半小时缠裹腹，人都缠了，缠木乃伊也不过如此。回家把自己剥来，常常有磨破的地方。只要她一上台，上明白观众全是她的，连列宁也抓不住他们的注意力。这座没见过世面的小城市，列宁是谁无所谓，他们喜能把他们逗开心的角。小菲到自己和上千观众直接呼应，相互把情绪化得开锅一样。最好的表演境界是化到角中去，小菲何止化自己，她把观众都化了。丹演列宁的女秘书，这天在台上对小菲耳语：“哎，你站到我位置上啦！”小菲正念一段关键台词，可不能瞎挪位置，只把戏往下演。台上的人站成扇形，小菲一化就不顾队形，把丹挡了大半边。丹又抗议一句：“你往后一，台下看不见我！”小菲心里鄙夷丹这样的演员，什么角她演到末了都演她自己，要她化是妄想。戏演到这么个大氵朝，她还惦记她会不会被挡住。

到丹说台词了。丹上前一步，手上还即兴加动作来，让小菲在她大的影里耽着。小菲不屑理她，你靠这个就把戏抢走了？抢吧抢吧，你这样冷血自私，还想好演员呢！

小菲现在是全市公认的好演员。新时代到了，新时代的演员就得劲饱满，嗓门嘹亮，小城市的人一向跟时尚，他们认为小菲跟戏班里的青衣、旦那么不同，一定就是新时尚的领人，所以一夜间跟上来。就像一夜间大姑娘小伙都穿上列宁装一样，小城市的人们生怕错过时尚中的任何一个变化。小菲总希望欧萸能向小城的市民打听打听，她下在他们心目中是什么地位。

丹对小菲却是不太买账，不时跟她说：“这个动作可以小一。这个神有三脸的觉。”丹是小菲的b角，一直等着团长让她演一两场，给苏联导演看看她对角的理解。她想纠正一下观众们对话剧的曲解。但小菲演的效果火暴暴的，剧院每天下午就打亮红的“客满”大灯，鲍团长当然看不换下小菲的必要。鲍团长和小菲在一个文工团工作了几年，小菲的戏路也是他助长来的。鲍团长里的革命话剧就是小菲这样。因此这天幕一拉上他就和丹发脾气。他说小菲抢她位置不是存心的，只因为小菲演得神，忘乎所以，而丹抢小菲的位置纯属蓄意　。丹说，就算她蓄意，她是要小菲受一下，天天抢别人镜是什么滋味，也要小菲看看把戏演过是什么觉。

小菲站在一边，腹收。她在台上横飞完了，胎儿还没完，接着在她肚里飞。她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天天这样把自己和孩五大绑，别生个歪脖或弯脊梁来。她睛看着丹和团长争论，心里想歪脖弯脊梁都好些，千万别把脸挤扁。但她还不想吐怀的实情。吃多少苦才树立了这个角的楷模，她得捍卫，不能让丹毁了。

晚上回到家，欧萸正在写文件，了一屋的烟。小菲不知怎么一来已跌倒下去，再睁开，已经躺在欧萸的臂弯里了。他忙着组建文化局，天天跟小菲差错地回家、门、起床、睡觉，这时才发现她瘦得脸盘只有一掌大。刚才抱她时，觉得她板僵发直，扯下她的外衣内衣衣，他上明白了。

他站起，重重地打开门，下楼去了。等他回来，小菲已换上了宽松的衬衫。她问他刚才急匆匆门，去了哪里。他说还能去哪里，在传达室给她的团长打电话。“吗？”

“叫他禁止你上台。说你怀了。”

“我必须把这个演季演完！”

欧萸不理她，两手在书桌上钢琴指法。

“要不你明天去看我演一场，我就不演了。”

“一场也不准演。”

“看，我使劲收腹，一都不碍事！”小菲光着，穿着欧萸的旧衬衫在屋里蹦过去，过来。他一把上去揪住她，把她搁在自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