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菲心烦意，在蚊帐里枯坐一夜。第二天清早，她正刷牙，霍队长一嘴绿牙粉就对她说：“今天一早有火车，动作快！”他料事如神，知是都汉旅长的电报，也知是调遣小菲的。

一夜都没想法　。小菲吐牙膏沫顿时决定去一趟广西，向都旅长当面摊牌。正在打理行李，托车又响了。电文说：“已转危为安，请安心演。汉。”

小菲在村里更有名了，孩们见到她就叫：“田苏菲，接电报！，’小菲算着欧萸离开的时间，已经一个月了。一个月里乡亲们都成了骨，远远看见地主家的老婆、儿媳妇、孙辈都不饶，拾起土圪垃就砸，要不就吼：“站住！站好了！把低下！喊：封建封建！剥削剥削！大声喊！喊着走着！”这天小菲看见一群光的男孩正往那个吞砒霜的老地主的老婆上抹粪，叫她：“转过来，还没抹匀呢！”

老太太说：“抹匀了抹匀了！”

“你这老地主婆，嫌臭不是？”

“不嫌臭，嫌你们把粪糟蹋啦！”

直到这天吃晚饭时大家吃上粉条炖，小菲才知这是为新来的政委接风。小菲问霍队长：“欧政委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为什么？”

“组织上安排的呗。”

“他犯错误了？”

“嘿，组织上的事不要瞎打听！”

小菲再见到欧萸是立秋之后。村里的分田分地搞得正，文工团已撤回了省城。她背包也不拆就跑到政治，上听说他了党校。“党校在哪里？”

“在西城关。你去也找不到他，党校纪律严得很，只有星期天才会客。”政治的人告诉小菲。

她一回到家母亲便问她害大病没有。小菲心想，害的就是相思病。外祖母也说她气难看。小菲把母亲从小凳上拽起，自己坐上去，搓洗被单。她两手在搓衣板上狠狠地搓，搓半天发现被单搓跑了，搓的是手掌。她觉得母亲在她背后静得不祥，回过，发现她两沉地盯在她上。“我被单是烂的，你这样搓就成渣了。”母亲说。

洗完被单，晾到院里，母亲一边烟卷成的烟卷，一边仍是盯着她看。

“妈你老看我什么？”她问。

“都旅长跟你见了几回？”

“一回也没见。他在广西打仗呢。”

母亲又沉那不祥的安静。

“怎么了？”小菲问。

母亲没答话，她的烟。烟冒的烟很臭，小菲当然不敢说：妈，每月给你的钱也够你买像样的烟了。正要开晚饭，小伍的母亲来了。小菲妈赶把一碗大菜炒豆端回碗柜，她不愿伍老板娘看见她家寒碜，三人只有一个菜吃，慢说还有功劳苦劳都大的女儿回来。伍老板娘拿了个荷叶包，说送卤菜给苏菲吃。

“小菲什么时候请伍妈妈喝喜酒啊？”

“早呢！”小菲应付着，心想她跟自己妈一样，她小菲一天不嫁，她们一天不安生。

“了旅长夫人，还要认伍妈妈哟！”

“伍妈妈又跟我寻开心！”

“我们善贞都要生了，你还不抓时间？不要落后！”伍老板娘有个小伍，嘴里词都新派起来。“姑爷人一看就好，老怕什么？老才把你当龙珠！”伍老板娘拍拍小菲大“小菲妈和外婆要享福喽！旅长，恐怕就是都督吧？”小菲妈上说：“那可比都督大。”“了不得！这个丫一看就是福相。小菲呀，伍妈妈给你的礼都准备好了！”

等伍老板娘一走，母亲漫不经意地打开荷叶包，取一半鸭翅鸭脚板，省下一半第二天吃。外祖母一见有荤菜，赶去找她的假牙。小菲越来越怕回家，母亲这可怕的节俭看着就让她受刑。母亲上来先夹一个大鸭翅到小菲碟里，又夹一个鸭脚板放在外婆碗里。外婆说“你自己吃你自己吃”，把那鸭脚板回到母亲碗里，母亲说：“又作什么怪？给你吃你就吃　！假客气！”外祖母说：“啊？”同时把耳朵侧向母亲。母亲不理她，把那只鸭脚板又从自己碗里夹来，扔到外祖母碗里，用筷住：“不是把假牙也上了吗？”外祖母又说：“啊？”母亲筷一挑，挑了外祖母一脸稀饭。外祖母对小菲说：“我伢吃吧？”欧萸那么个人，坐在这张饭桌前？小菲想都不敢想。

小菲实在受不了了，端着碗走到门去，装着嫌屋里太。

“你不吃鸭膀？”

“不想吃。”

“不是你喜吃的吗？”

“胃不好。”

母亲不声了。但小菲一回，见她又那样沉沉地盯着她。